美利坚1929:大文豪甘迺迪 - 第12章 纽约市政厅
25日晚上六点。
纽约市长吉米·沃克正站在他那面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的穿衣镜前,神情专注。
“这件双排扣西装的戧驳领还是宽了一点。你知道的,曼哈顿的选民们喜欢看到一个精干的市长,而不是一个把自己装在布袋里的胖子。”
沃克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弹过无数流行金曲的手指,挑剔地拨动著胸前的真丝方巾。
他是个典型的纽约怪物。
他是百老匯的宠儿,是词曲作家,是深夜非法酒吧里最受欢迎的酒客,也是坦慕尼协会精心修剪后摆在檯面上的那朵金玫瑰。
在他的治下,纽约像是一台昼夜不停的绞肉机,吞进去的是贫民的血汗和市政合同的专款,吐出来的则是政客们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幣。
“市长大人,萨维尔街的裁缝说,这种宽度能让您在演讲时显得更有力量。”
私人秘书卑微地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纯银的捲尺。
“力量不来自於领口,力量来自於我的杰出形象。”
沃克对著镜子露出了那个让无数女选民尖叫的招牌式微笑。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了。
沃克皱了皱眉,在纽约,敢不敲门就闯进市长办公室的人,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走进来的是弗兰克·库里。他没有沃克那种华丽的装束,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略显沉闷的旧西装,眼神阴冷。
作为坦慕尼协会的领袖之一,他是这座城市的阴影代理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带有血腥味的“政治缝补工作”。
“吉米,收起你那套百老匯的嘴脸。我们遇到麻烦了,而你还在研究袜子的顏色。”
沃克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坐回他那张镶嵌著象牙的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弗兰克,你总是这么容易焦虑。在这个禁酒令的时代,除了威士忌不够喝,还有什么能被称为『麻烦』?”
库里没有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报纸,精准地甩在沃克的办公桌上。
那是今天的《纽约日报》,以及几份来自芝加哥和波士顿的报纸副本。
“看看这个。”库里指著头版。
沃克扫了一眼,“华尔街的老实人”。
“又是这个小伙子?说实话,他的文笔很有灵气,比那些只会復读统计数据的经济学家有趣多了。”
“有趣?”
库里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沃克的咖啡杯发出一阵脆响。
“就在今天,赫斯特那个疯子命令他在全国的所有报系里全文转载这篇文章。”
“现在,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每个美国人都在嘲笑那个『西拉斯』,而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市长,还没意识到西拉斯是谁吗?”
沃克眯起了眼睛,开始仔细阅读。
【西拉斯先生最喜欢和身披昂贵西装的政客握手。当政客告诉他,那座刚修了一半就停工的布鲁克林大桥引桥是“通往繁荣的必经之路”时,西拉斯先生深信不疑。
他甚至愿意自掏腰包,为引桥上每一块印著市长签名的砖头支付溢价小费,因为他觉得那是对文明的捐赠。】
读到这一段,沃克那张一直掛著优雅微笑的脸,终於开始一寸寸地变得铁青。
布鲁克林引桥工程,那是坦慕尼协会去年最大的“摇钱树”。
通过虚报建筑材料成本、僱佣非法工会工以及层层转包,至少有三百万美元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流向了协会的“公共基金”,以及沃克自己在瑞士的秘密帐户。
“这个混蛋,他在指名道姓地讽刺我们。是谁泄的密?那几个分包商?还是市政厅里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种?”
沃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词曲作家的轻快。
“现在查泄密已经晚了,吉米。”
库里在菸灰缸里掐灭了雪茄,眼神阴鷙。
“赫斯特这个老狐狸,他是想利用这个所谓的『匿名先知』,把我们这一届市政厅送进监狱,好为他支持的候选人腾位置。”
“赫斯特……”
沃克冷哼一声。
“他还是这么喜欢玩弄这种民粹主义的小把戏。那么,就查一查,我们这位『老实人』到底是谁?”
……
深夜,曼哈顿一间名为“红公鸡”的非法地下酒吧。
这里的空气浑浊,充满了廉价杜松子酒的味道。
布伦特穿著一件翻领已经磨禿的风衣,畏畏缩缩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身材敦实、眼神中透著一股特有戾气的男人。那是弗兰克·库里手下的得力干將,专门负责帮市长处理“麻烦”的探员福克斯。
“布伦特先生,你信里提到的重要消息,最好对得起这杯昂贵的威士忌。”
福克斯不耐烦地玩弄著手里的酒杯。
布伦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赫斯特在骗全纽约。那个所谓的『华尔街资深內部人士』,那个『老实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亨。他只是个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助理编辑,亚瑟·甘迺迪。”
福克斯握著酒杯的手猛地停住了。他眯起眼睛,一股由於职业习惯带来的压迫感直衝布伦特的面门。
“一个小助理?”福克斯轻嗤一声。
“你是说,那个把市长和坦慕尼协会骂得体无完肤、让全国读者疯狂的傢伙,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这是事实!”布伦特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从亚瑟废纸篓里捡来的、被揉皱了的一页手稿,上面正是《西拉斯先生》中的一段话。
福克斯接过那张纸,借著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作为长期游走在谎言与权谋中的人,他瞬间就认出了这个手稿不是假的的。
“亚瑟·甘迺迪……”
福克斯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看来我们的『老实人』真的还很『年轻』。年轻到他居然以为,靠一支钢笔和赫斯特的保护,就能在纽约横著走。”
福克斯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布伦特怀里。
“拿著。管好你的嘴,布伦特先生。如果这个消息传到赫斯特耳朵里,你会发现纽约的下水道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长眠之地。”
布伦特颤抖著手抓起钱,虽然被羞辱了,但他內心深处却有一种病態的快感。
他终於把那个骑在自己头顶上的天才,送到了那群饿虎的嘴边。
……
半个小时后,市长办公室。
弗兰克·库里推开了还在休息室里搂著夜总会舞女调情的吉米·沃克。
“吉米,我们的『老实人』有名字了。”
库里把那张从布伦特手里得来的草稿拍在桌子上。
沃克推开舞女,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在看清稿纸上的內容后,他发出一阵近乎神经质的笑声。
“一个助理编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穷鬼?”
沃克站起身,眼神里的醉意瞬间被一股阴狠的清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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