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僧 - 第六十章 萤火虫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那女子一路青蛙跳著出了罗庆县,惹得沿途行人指指点点,鬨笑不断。
    可她浑然不觉,目光空洞,动作僵硬。
    直到踏出城门时,她浑身猛地一震,双眼骤然恢復清明。
    “我这是……”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蹲在一条土路上,双手还保持著抱头的姿势。
    身后,则是罗庆县的城墙。
    “罗庆县……”她喃喃自语,有些茫然,全然忘记了自己从罗庆县出来,只是一位自己到了罗庆县。
    “这里是陆家的地盘,得小心行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重新整理髮髻,又恢復了那副干练精明的模样,转身朝城门走去。
    再进罗庆县时,守城的士卒多看了她两眼。
    毕竟刚才青蛙跳出去的也是她。
    街边几个摆摊的妇人交头接耳,眼神古怪地瞟过来。
    那女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
    她加快脚步,穿过几条街巷,確认无人跟踪后,匆匆离开了罗庆县,这次是走著出去的。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第二次进城到离开,始终有两双眼睛在暗处注视著她。
    街角茶棚里,坐著两个人。
    一胖一瘦。
    在这一直看著她的人之中,有两个人,一胖一瘦。
    胖子约莫五十出头,圆脸微须,穿著件半旧不新的褐色绸衫,像个小地方的土財主。
    瘦子年轻些,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瘦子忽然问道:“你看,那像不像《神之眼》?”
    胖子说道:“八成是。错不了。那女子眼神涣散、动作僵直、事后记忆全无。”
    “正是『目眩神迷』的特徵。”
    他胖子放下茶碗,“当年教主尚在教中时,曾用《神之眼》惩戒过一个叛徒。他让那叛徒在总坛门口学了一整夜的狗叫。”
    瘦子皱眉:“一整夜?”
    “不错。”胖子眼中掠过一丝回忆的波澜,“狗叫声悽厉得很,吵得方圆三里都睡不著觉。”
    “为什么偏偏在总坛门口?”
    胖子苦笑:“教主说,要让他『吠给该听的人听』。”
    瘦子沉默片刻,摇头嘆道:“圣心难测。老教主……行事当真莫测。”
    “何止莫测,”胖子也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悵惘,“若非他老人家突然失踪,咱们弥天教何至於沦落至此?”
    百年前,弥天教被称为“天魔教”,是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庞然大物,势力几乎席捲南北。
    可连续两任教主都“不太著调”。
    一位任性而为,行事诡异莫测,喜怒无常,差点让魔教覆灭。
    另一位,虽然没有上一任教主行事诡异莫测,但依旧把弥天教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甚至最后还莫名其妙的失踪。
    瘦子道:“所以老教主……可能就在罗庆县?”
    “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胖子摇头,“行事绝不会如此粗糙。”
    “刚才那手法,虽然精妙,却少了份收放自如的老辣,倒像是……”
    “传人?”瘦子眼睛一亮。
    “不错,”胖子压著嗓子,“很可能是他老人家的传人,也就是……咱们未来的新教主。”
    弥天教如今势微,四分五裂,最大的困局就是群龙无首。若能迎回正统传人,重立教主,或许真能重振旗鼓。
    “这是个机会。”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可罗庆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瘦子皱眉,“如何寻找新教主?”
    胖子沉吟片刻:“你我都见过教中秘典的记载。老教主所修《神之躯》,乃无上秘法,炼至大成者,可百毒不侵、移经换穴、诸邪辟易。”
    “但这功法对根骨要求极苛,修成者形貌会渐生『神相』,男生女相,非男非女,风华绝代,不似凡尘中人。”
    “神相……”瘦子喃喃重复。
    “正是,”胖子眼中泛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这样的人,便是教主,是神明在人间的使者。”
    他们既是弥天教徒,自然熟读《弥天经》。
    经文有云:眾生皆有原罪,唯有追隨神的使者才能赎清罪孽,死后魂归“弥天”,得享永恆极乐。
    胖子忽然想起经文中一段记载,轻声背诵:
    “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有用的。”
    “像你这么出眾的男人,无论躲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的星明,亮的耀目。”
    “你那忧鬱的眼神,唏嘘的胡喳子,神乎其技的棍路,都深深地迷住了我。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找出来。”
    这段经文,记录的是百年前一位迷途女子在教主指引下,歷尽艰辛追寻教主、最终皈依的故事。
    这些话,便是那女子面对教主时发自肺腑的誓言,后被载入经文,成了教徒追寻信仰的象徵。
    瘦子听完,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新教主或许就藏在这罗庆县,而且特徵明显?”
    “不错!”胖子说道:“他就是黑暗之中的萤火虫!只要他在这罗庆县,咱们一定能找出来!”
    楚狂君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萤火虫”,回到了明月观。
    如果不算被人女人调息,他今天是一无所获。
    倒不是他无能,而是罗庆县真的被陆家打造成铁桶一般。
    普通人对陆家的畏惧,是发自骨子里的。
    因为他们的父辈,他们的爷爷辈,他们的太爷爷,都是生活在陆家这个庞然大物之下。
    任何人只要稍微打听陆家的事,他们可能转头就告诉陆家。
    这便是唐府之前暴露自己行踪的原因。
    “不知和尚你今天有什么收穫?”楚狂君一屁股坐在广缘说道。
    “陆家的人,邀请我十日之后,到他们府上念经。”广缘说道。
    “哦?”楚狂君眼睛一亮,“能进陆家了?”
    广缘满脸古怪的说道:“十日之后,是陆家大喜的日子。你觉得是谁办喜事?”
    “陆家家主那么大的年纪,居然还纳妾?”楚狂君一愣。
    广缘摇了摇头:“不一定。”
    楚狂君说道:“总不能是陆飞吧?”
    把自己儿子和自己的儿子朋友绑回来,给他们操办婚事?
    陆承宇他人还怪好嘞。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