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僧 - 第二十六章 別人练
他半跪於地,捂著胸口,难以置信地看向广缘,又看向他手中那面似乎“通灵”的铜镜,瞬间明悟。
这镜子,根本就是广缘故意留在原地,引诱他去抢夺的诱饵!
从他试图夺镜开始,就已落入了对方算计好的反击节奏之中!
这妖僧……心思竟也如此狡黠!
眼下,他连中广缘两记重拳,拳劲阴狠诡异,直透臟腑,伤势已然不轻。
再加上慧明与空性这两位主要帮手,竟被那妖僧手中诡异的镜子蛊惑心神,陷入疯狂內斗,生死相搏,局面彻底失控。
此次精心策划的围捕行动,显然已经失败。
奇捕头心中念头电转,迅速做出了取捨。
他身系曇花县,最忌讳的便是重伤或显露出虚弱之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曇花县这潭深水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一旦他露出破绽,那些被他压制许久的对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將他撕得粉碎。
他挡了太多人的財路。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激战正酣的慧明与空性。
两人皆是色界修为,此刻神智昏乱,出手毫无保留,打得飞沙走石,罡气四溢,招招致命。
这般局面下,莫说他已受伤,便是全盛状態贸然介入,也难保周全,更別提分开二人。
当断则断!
“撤!”
奇捕头极为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连句狠话都未留。
他强忍伤痛,身形一晃,便朝著与广缘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乾脆利落地放弃了此次追捕。
广缘见奇捕头退走,心中微鬆一口气。
他一手紧握著那面冰凉的“观业镜”,另一手则迅速捞起旁边依旧死死捂住双眼、嘴里不断念叨著“我没看镜子!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陆飞。
“別念了,人走了,镜子我也收好了。”
广缘低声道,拖著惊魂未定的陆飞,也毫不迟疑地朝著北方,加速离去。此地不宜久留。
直到广缘与陆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北方山林之后许久……
场中,那疯狂对轰的罡风才渐渐平息。
慧明与空性几乎是同时身形一滯,眼中那摄人的赤红与狂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茫然,隨即迅速恢復清明。
两人各自退开数步,喘息不定,身上皆掛了彩,僧袍破损,颇为狼狈。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瀰漫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尷尬。
方才被心魔所控、如同野兽般殊死搏杀的记忆並未消失。
那种暴露出內心最不堪一面的感觉,让两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僧人,都感到一阵难堪。
但慧明是何许人?
执掌金枷寺戒律堂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水火不侵,面厚心黑的本事。
他率先打破沉默,双手合十,脸上竟挤出一丝堪称“祥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阿弥陀佛。”
“今日能与金刚寺的高僧切磋印证,老衲受益匪浅。”
“贵寺武学博大精深,刚猛精纯,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我南唐佛国第一寺之风采!”
空性闻言,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同样合十还礼,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僧袍与表情,肃然道:
“慧明前辈过誉了。”
“金枷寺源远流长,底蕴深厚,前辈修为精湛,拳法如狮王震怒,令晚辈大开眼界,收穫良多。”
“难怪家师常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今日一会,方知此言不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商业互吹”。
言辞之间,极尽褒扬对方师门与武学,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场友好而激烈的“切磋交流”。
话外之音,彼此都心知肚明。
今日这丑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不仅关乎个人顏面,更牵扯到金枷寺与金刚寺两大寺庙的声望。
此事,便当做从未发生。
若有旁人问起,便是“偶遇切磋,惺惺相惜”。
至於那叛僧广缘,以及那面邪门的镜子……自然还需另寻时机,从长计议。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看的不太清,那面镜子,有点像正思惟·静心镜?
或者正念·观业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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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飞一口气背著广缘狂奔几十里,察觉到后面没有人追来,这才减缓了速度,在路边休息。
“呼……呼……应、应该……安全了……”陆飞抹了把脸上的汗,断断续续地说道。
起初是广缘带著受伤的他逃,但很快,广缘强行压制內伤、连番激战的后果爆发,气息紊乱,经脉刺痛,速度陡降。
陆飞见状,二话不说,咬牙將他背起,接力狂奔。
此刻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广缘盘膝坐下,面色苍白,闭目凝神,开始缓缓运转《业障伏魔功》调理內息。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睁开眼说道:
“这次……倒是多亏了这面『智障镜』。”
若没有这面观业镜,他这次真的插翅难飞。
陆飞却没接这话茬,他只是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广缘,眼神里满是忧虑:
“贼禿驴,你每次跟人动手,是不是都在强行逆运功法?”
“这般胡来,对经脉、臟腑的负荷和损伤有多大,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越说越急:“我是真怕你哪天一个控制不住,不是被敌人打死,而是自己先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他这是真的关心广缘。
两人多次歷经生死,算是异母异父的亲兄弟了。
“无妨,我心里有数。”广缘睁开眼睛说道:“我只是按照自己方法修炼。”
“自己的路?”陆飞急道,“可你看看江湖上流传的那些上乘武功,哪一部不是前辈高人数代心血推敲、无数后人实践完善,才逐渐定型,安全有效?”
“你这样凭著感觉瞎改乱练,简直是玩火!”
“你说得对。”广缘出乎意料地赞同了他的观点,“凭我一人闭门造车,思路总有局限,极易走入歧途,甚至埋下未知隱患。”
陆飞闻言一喜,以为他听进去了:“所以你就別再……”
“所以,”广缘打断他,“我准备把这功法,教给別人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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