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僧 - 第十四章 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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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无本的买卖,最是来钱!”
    广缘骑在一匹缴获的健马上,侧头对身旁的陆飞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
    “难怪你在客栈掏银子时那般爽快。”
    解决了那伙魔罗帮追兵后,从几名大汉身上搜刮出的散碎金银、乾粮药物,外加三匹膘肥体壮的驮马。
    让两人凭空发了一笔横財。
    这些加起来,对寻常百姓而言,已是足够安家立业的厚资。
    陆飞闻言,嗤笑一声:“我的钱可不是你这黑心和尚杀人越货来的无本买卖。”
    “那是我自家的银子,花著顺手,不行么?”
    他扬了扬下巴:“怎么,我家底殷实,还得跟你报备不成?
    “……原来如此,”广缘恍然,嘴角微弯,“想不到陆少侠是富家子弟体验江湖疾苦来了。”
    “那么,眼下被通缉了,可要回府上避避风头?”
    “回家?”陆飞挑眉,“回家做什么?”
    “你被画影图形悬赏缉拿,不回去躲躲?”
    “呵,那你呢?你不也在躲风头?”
    广缘坦然点头:“对啊,我这不正一路北上,暂避锋芒么?”
    “我还以为你这贼禿是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心黑无法无天之辈呢!”陆飞揶揄道。
    “暂时的避让,不代表惧怕。”广缘说道,“待他日风头稍缓,该做的事,该回的地方,贫僧自会回去。”
    “有些帐,总要算清。”
    “好好好!”陆飞抚掌大笑,“好个记仇的贼禿!”
    他以为广缘说的是奇捕头,却不知广缘说的金枷寺。
    他隨即说道:“巧了,我也正要北上,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当真不怕再碰上奇捕头?”广缘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怕他?”陆飞嘿嘿一笑,“我怎么会怕他?我只是暂时打不过他而已!”
    “是打不过,不是怕!”他又强调。
    “……”广缘无语。
    两人相视,皆是大笑。
    马蹄得得,尘土轻扬,有人相伴的江湖路,似乎连风都少了几分凛冽。
    如此一路北上,行了约莫五日。
    沿途变卖了两匹驮马,实在是养马耗费草料精力,长途跋涉未必比得上他们施展轻功利落。
    这日午后,二人来到一处险峻峡谷之前。
    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道窄路蜿蜒深入。
    此地名为“大湖峡”,因峡谷深处藏有一片宽阔湖泊而得名,更是南唐与北周两国间的天然界碑。
    昔日这里商旅络绎,驼铃马蹄声不绝於耳,今日却透著异样的寂静。
    不仅人跡稀少,连鸟兽之声都似被什么压制了。
    只因前方峡谷深处,隱隱传来兵刃碰撞的鏗鏘之声,以及短促的呼喝与惨叫,打破了山间的寧静。
    广缘与陆飞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他们二人各自施展身法,如两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潜去。
    绕过一块突出的巨岩,谷中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只见狭窄的谷道间,数十人正混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拳脚往来,场面混乱不堪。
    诡异的是,这些人动作虽狠戾,招式却透著几分迟滯僵硬。
    他们一双双眼睛,个个布满血丝,赤红如血,眼神涣散狂乱,早已失了清明。
    他们一边廝杀,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囈语,交织在兵刃碰撞声中,更添几分森然:
    “……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
    “……我有错……你就没错吗?!杀!”
    “……死!都该死!杀了你们……”
    状若疯魔,神志全失,见人就杀。
    而在这一片混乱战团的正中央,半空中竟虚浮著一面器物!
    那是一面约莫脸盆大小、造型古朴的八角铜镜。
    镜身非金非玉,泛著暗沉铜色,边缘鐫刻著细密梵文。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透过峡谷缝隙斜射而下。
    那铜镜仿佛有灵性般,精准地將光线聚拢、反射,化作一道炽烈却不刺目的朦朧金光,如水银泻地,笼罩著下方廝杀的人群。
    “是……佛兵!”陆飞躲在一块山石后,看清那铜镜模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佛兵?”广缘眉头微蹙,经陆飞一提,才想起江湖上確有此传说。
    佛门有八正道,乃“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为通往觉悟涅槃的八种修行法门。
    传闻对应这八支正道,各有一样佛门宝器流传於世,合称“八大佛兵”。
    眼前这面虚浮的八角铜镜,正是对应“正念”一道的佛兵。
    【正念镜】。
    此镜在江湖上常被称作“照业佛宝”,据传能映照生灵內心业力纠缠。
    若心念澄净、业障轻浅者观之,可助其洞悉自身烦恼,生起懺悔正念,契合“觉知当下、修正心念”的修行要义,被佛门奉为助人洗涤业障的圣物。
    但是倘若观镜者业力深重、执念缠心,非但无法借镜明心,反会引动自身业力反噬。
    若无高深佛法及时化解疏导,便会被心魔所趁,陷入狂乱,直至心神耗尽而亡!
    看眼前这数十人疯魔廝杀的景象,岂不正是业力反噬、心火焚身的可怖情状?
    那“正念镜”洒下的融融金光,此刻看来,非但不是救赎之光,反倒成了催命符咒!
    “这……现在如何是好?”陆飞望著谷中那癲狂廝杀的景象,眉头紧锁,低声道。
    广缘目光锁定那悬浮半空、散发著诡异金光的八角铜镜。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开始解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僧衣扣襻。
    “我去將那镜子盖住。”他將脱下的僧衣挽在手中。
    “你……”陆飞闻言,猛地转头看他,一把按住广缘手腕:“还是我来!”
    他深知广缘虽为僧侣,但杀孽极重,心中执念与业障恐怕远超常人。这“照业佛宝”对寻常人已是催命符,对广缘而言,只怕更是凶险万分。
    话音未落,不等广缘反应,陆飞已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拔起!
    他动作乾脆利落,如鷂鹰腾空,凌空几个轻盈转折,便已迅捷而瀟洒地掠向战团中心。半空中,他单手飞快扯开自己的外衫,准备用它蒙盖那面作祟的铜镜。
    可是,就在他身形闯入那片朦朧金光笼罩范围的剎那!
    那原本只静静映照下方的镜光,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拂过陆飞的身体,让他身影一顿,眼神陷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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