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术师的教会经营手册 - 第28章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想做一个好父亲

    诺尔维尔大陆的极北，永冻脊。
    群峰环抱的山脉中，裂开一道千丈宽的漆黑巨坑，沸腾的暗紫色雾气在巨坑中缓缓升腾，裹挟著腐朽的气息。
    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尼德霍格缓缓睁开了它浑浊的双眼，看向坐立在一旁的红龙。
    红龙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尼德霍格，我们真去討伐斯洛王国？不是说要遵从波旁的意愿，等那个叫加尔的人族发展起来吗？”
    尼德霍格撑起自己的身体，同样坐立，只是它没有看红龙，而是遥望南方的天空：
    “波旁那小子知道吾的性格，肯定知道，吾修整好后，便会復仇。”
    “所以，吾等全面进攻，也必然在他的计算之內。放心大胆地进攻，碾碎那布满骯脏血液的王位！”
    ——
    斯洛王国首都。
    夏尔撑著脸，慵懒地坐在王位上。
    王位之下，大臣正紧张地捏著遗詔的原件，看著上面的字跡与结尾的签名，他无比確信其真实可靠。
    他开始宣读：
    “埃德蒙·让·菲利普·德·波旁国王詔书
    ——以神圣光明之神伊卡洛斯之名”
    夏尔听到埃德蒙三个字时，眉头蹙起，立即坐正，开始仔细听。
    “致所有沐浴在斯洛旗帜下的灵魂——无论贵族、平民、战士，或是在神殿中徘徊的战爭之神信徒”
    “当这卷詔书重见天日时，我应已埋葬在荣光圣所的土地中，与歷代先王一同沉睡。”
    “我得知了一切的真相，却已经无法说出，故用遗詔，书写这一切的真相”
    “其一，懺悔”
    “我曾以战爭之神的加持，开拓斯洛王国的版图，以铁血与荣耀铸就王座。”
    “然而，每一场征战的背后，都伴隨著无数无家可归的灵魂。”
    “当我站在焚烧的象牙塔上俯瞰——那焦土挣扎的孩童、那火焰灼烧的俘虏......战士们无情的杀戮，让我知道战爭从来不值得被歌颂。”
    “战爭之神赐予了我王剑的力量，却也让我墮入了杀戮的深渊。”
    “其二，启示”
    “战爭之神封闭了我的一切怜悯，我被禁錮在战爭的交响乐曲中，无尽的杀戮让我几乎窒息，直到这时，我才看见了一束光芒照进这炼狱的世界。”
    “神圣光明之神伊卡洛斯，诸神纪元的晨曦者，执掌破晓、光明与誓约之神，祂將我从迷惘中唤醒，並赐予了我看清真相的双眼：这个世界不止有战火与绝望，更应该有和平与希望。”
    “其三，揭露”
    “如果我死於意外或刺杀，那这一切的主导者，就是此刻应已登上王位的我的儿子夏尔——”
    “闭嘴！”夏尔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神情瞬间就冷了下去。
    动用战爭之神的加持，他瞬间出现在大臣的身前，抢过他手中的遗詔。
    大臣的脖子瞬间划出一道血线，嘴巴微张，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伸出手，试图抚摸自己的脖子。
    但是，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瞳孔充血，放大，最后不甘地倒在地上。
    女王看见夏尔的忽然发疯，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她第一次见他如此暴怒。
    夏尔丝毫不在乎大臣的鲜血溅到自己华丽的衣服上，视线在遗詔上快速移动。
    “战爭之神发觉了我的顿悟，知道我已经不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便下达神意，蛊惑夏尔。”
    “夏尔与战爭之神共鸣，他渴望的不止是这座王位，更是通过一场內战，向战爭之神献上足以让其愉悦的祭礼。”
    “他迫使我与尼德霍格——王国的守护者，刀剑相向，並封印在尼德霍格堡的秘库之中。因为，尼德霍格是他最忌惮的存在。”
    “我必然会死在他与战爭之神的阴谋中。”
    “真是胡言乱语！”夏尔愤怒地將遗詔原稿撕得粉碎。
    过程全错，但结果是对的！
    一定是哪个畜生，在背地里詆毁他！
    但现在遗詔的信息早就已经在铺天盖地的宣传开来，夏尔此时再想做些什么，已经为时已晚。
    但如果再让事件发酵下去，他一定会被所有国民拉下王位！
    “该死！这光明之神伊卡洛斯，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他愤怒地跺脚，疯狂踩著地上的大臣，直到大臣被踩得不成人样，他才嫌恶地將自己的鞋子踢掉，在空旷的王宫中踱步。
    ——
    古森堡公爵领。
    公爵府外围，此时这里满是肃杀之气，不少卡迪西亚家族势力的成员被昔日他们认为的同伴踩在脚下。
    卡迪西亚公爵是一个勇猛的战士，可他却不是一个好的公爵。
    很多的为人处世，很多的阴谋算计，卡迪西亚公爵在面对时，就像是个新兵蛋子，一吃就中。
    属於他的势力，早就在这十年间，被斯洛王国的另外两位公爵蚕食殆尽。
    卡迪西亚公爵此刻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就算他有心想要反抗，在罗德里克公爵的数万士兵面前，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公爵府邸的会客厅中。
    卡迪西亚公爵无力地坐在主座上，他的正对面是远道而来的罗德里克公爵。
    空气诡异的安静。
    杰佛逊管家在倒完茶水后，下意识退到罗德里克公爵的身后，不敢看卡迪西亚公爵的视线。
    是的，他早就归顺在罗德里克公爵的麾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如此轻易搞到龙骑士的身份，並交由露西婭转交给安德鲁。
    一切的一切，都在罗德里克公爵大人的意料之中。
    在杰佛逊管家的眼中，罗德里克公爵就是这般无所不能的主。
    沉寂了很久后，终於，罗德里克公爵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润了润嘴唇：
    “午安，卡迪西亚公爵，也是许久不见了。”
    “有话直说吧。”卡迪西亚公爵冷漠开口。
    “你还是老样子，当年我们也是一起共同抗敌的同盟，如今怎么会冷落到这个地步呢？”
    “有话...直说。”
    “行吧。”罗德里克公爵的语气变得冰冷：“卡迪西亚公爵，你私自將龙骑士身份交给你那个祸乱斯洛王国的死灵术师身份的儿子安德鲁，造成了尼德霍格堡不可估量的损失。现在我已经联合境內的所有公爵，准备让国王收回你对古森堡以及周边所有土地的管理权。”
    “你什么意思？这是威胁我吗？”
    “是的，这就是威胁。”罗德里克公爵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很快，你就不再是古森堡的公爵，而是斯洛王国的罪人了。”
    “你会因为通敌的罪名，被下令抓捕，会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囚犯，从前拥有的一切，都將会为我所有。”
    “夏尔国王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呵呵，就那个弒父的畜生？”罗德里克公爵讥讽道：“那畜生都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为你主持公道？”
    “况且，我们的忠诚，从来都是先给埃德蒙陛下的，而不是这个靠弒父上位的杂碎。”
    卡迪西亚公爵果断说道：“我只想帮埃德蒙陛下守护住这片领土。”
    “赫克托，你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老古董啊......”罗德里克公爵冷冷开口：“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立即撤兵，立即离开古森堡。”
    卡迪西亚公爵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许久，他才嘆息道：“你，想要什么？”
    “我还缅怀著过去，我们一同征战的岁月，那是我们共同创造的美好回忆，但这一切都已经一去不返，我想要我们能回到过去那段美好的关係，所以。”
    罗德里克公爵语气微顿，指了指身旁三百斤重的孩子：
    “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你有一个不成器的女儿，不如......”
    马丁被父亲提及到，高兴地晃动自己脸上的赘肉，但是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露西婭。
    露西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她知道，卡迪西亚家族要面对如此窘境的原因也有她的一部分在。
    她也曾起誓过，她不会退缩，所以，露西婭暗自下定决心，走上前去：
    “我......”
    “我拒绝！”卡迪西亚公爵冷声拒绝。
    明明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但卡迪西亚公爵却毅然选择袒护自己的女儿。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想做一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