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术师的教会经营手册 - 第25章 坦白(4k)
“抱歉,赛琳娜,是我欺骗了你。”
房间中安静得可怕,只有加尔沉闷的声响和赛琳娜不可置信的表情。
“......名字、身份、就连样貌,你都在欺骗我吗?”
“是...是的。”
赛琳娜一阵恍惚,从相遇到又一次被欺骗......她的人生总是不断上演著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
沉默。
他漫长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赛琳娜冷冷看著加尔垂眸的姿態,举起了手掌。
啪——!
——
“阿纳希塔教派,永远只承认一夫一妻制,赛琳娜。”母亲温柔的声音迴荡在赛琳娜耳边。
“那为什么父亲......”
“闭嘴!不要再提那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牲口!”母亲抓起赛琳娜的衣领:“你只需要记住,阿纳希塔教派,只承认一夫一妻制!”
看著母亲那愤怒与绝望糅在一团的扭曲面容,赛琳娜终究是没问出口。
从记事起,赛琳娜就认识很多阿姨,她们都是父亲的夫人,但母亲却从来不承认她们。
父亲也早已冷落了母亲,每次心情烦闷时,他就会走到母亲的房间。
赛琳娜能听到母亲悽厉的啜泣声,但只是默默坐在门外。
父亲是贵族骑士,拥有著属於自己的庄园,並持有一片田地与农奴。
只是这对於母亲来说,却是枷锁。
母亲是被父亲骗到手的,嘴上说著只爱她一人,却很快就带来了其他的女人回家。
母亲尝试过逃跑,但这里的人都是父亲的眼线,她被抓了回来,身体青紫一片。
后来有了赛琳娜,她便断了逃跑的念头,开始尽力抚养赛琳娜长大。
母亲不善言辞,而阿纳希塔教派的制度,是她从母亲口中听到最多的故事。
例如,人如果一个人与一堆异性交配,那么,他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別?
母亲的话像一把烙铁,试图將阿纳希塔教派制度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母亲的反抗成功引起了父亲的冷落,很快,父亲几个月都不会见母亲一面,连带著赛琳娜自己也被冷落了。
母亲很满意这样的境遇,只是拉著赛琳娜说话。赛琳娜只能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向麦田中嬉戏的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
他们能自由地奔跑在田野中,父亲外出回来后会围在他的身边嬉闹。而赛琳娜只能窝在图书馆中,孤独地沉浸在童话故事中。
“赛琳娜,你也十二岁了,你必须前往智慧神殿,宣誓信仰智慧之神,普罗诺亚。”
十二岁那年,父亲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不行!赛琳娜必须与我一起信仰生命之神!她是阿纳希塔的忠诚教徒!”
母亲抱住父亲的腿,被他一脚踹开。
“晦气!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看上了你的臭婆娘!”
赛琳娜被拽上了马车,带到了智慧神殿。
但也许是她早就在內心信奉了阿纳希塔教派,即便父亲提前打点关係,赛琳娜也没有得到智慧之神的眷属。
她沉默地看著父亲,他的脸色涨红,晃了晃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离开了智慧神殿后,赛琳娜就被打了。
虽然是第一次被打,但赛琳娜出奇的没有哭,反而到家后母亲看著她身上的淤青,开始掩面哭泣。
“孩子,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当晚,母亲抓起赛琳娜的手,离开了父亲的庄园。
前往生命神殿,信仰生命之神阿纳希塔。
柔和的绿光融入她的身体,四周仿佛在此刻为她绽放了五彩的花园。
“恭喜你,生命之神感受到了你们虔诚的信仰,为你降下了加持,孩子,你现在是一名神官了。”神甫由衷地祝贺。
母亲也抱住她,喜极而泣。
赛琳娜愣愣地看著母亲,这是她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但,她获得了阿纳希塔的眷属,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母亲几年存下的钱,在打点完神甫后,便用完了,身无分文的她们,很快又被父亲抓住。
“你信仰了生命之神!你这个信仰的背叛者!”
母亲在她的面前毫无尊严地死去,父亲一鞭鞭抽在她的后背,她只能等父亲消停后默默治癒自己的伤口。
地牢的日子暗无天地,她木訥的孤独的等待著自己的死期。
后来,她被卖给了奴隶商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上饭,被视作展品一样展示给买家。
“你愿意和我走吗?”一道声音传来,像春风一般沐浴了她。
卡托男爵伸出了手,他平和谦逊,尊重赛琳娜的选择。
就连赛琳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
来到卡托的庄园,它坐落在偏僻小镇上,几乎靠近米诺斯王国的边境。
女僕们热情涌来,將赛琳娜带去沐浴,穿上女僕装,吃上了一顿饱饭。
“欢迎你来到这里,赛琳娜,卡托大人非常令人尊敬,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新家就好。”女僕长双手握拳鼓励道。
“欢迎你,赛琳娜。”其他女僕与管家也温和地鼓励。
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她抱著善意,让赛琳娜仿佛来到了童话故事中那个美好的世界。
赛琳娜安稳地度过了这三年,虽然每天清晨就要起床为卡托大人准备早餐,打扫庄园二层的房间等等,但她依然有时间在閒暇之余抱起书籍安静地阅读,也能与其他女僕开心地聊天。
卡托也特例地將书房的钥匙交给了赛琳娜:“看来你很喜欢读书,以后书房就交给你吧。”
他温柔地抚摸著赛琳娜的头,赛琳娜脸颊红到了耳根。
那灰暗闭塞的监牢仿佛正离她远去。
可是,卡托男爵是生命之神的教徒,他终究还是娶了当地伯爵的女儿,攀上了高枝,事业开始了快速的发展。
这也意味著赛琳娜对他的一点念想也只是奢求。
是的,她只是一名女僕,一名被买来的奴隶,哪有什么资格去拥有卡托男爵呢?
夫人来到这里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摔碎一些瓶瓶罐罐,欺辱女僕,赛琳娜也不例外的被欺负。
她没收了赛琳娜书房的钥匙,指著鼻子辱骂赛琳娜的不知廉耻。
卡托男爵为了他的事业,只是一味安抚夫人。
赛琳娜的屈辱也只能默默咽下,她只是女僕,只是奴隶,做好她该做的就行。
伯爵来了,他是一个体態肥硕的中年人,头髮半白,贵为伯爵,却没有一点绅士礼仪,像个乡下的土地主。
他也確实是个土地主,左拥右抱著几名年轻女性,即便在就餐时,视线也总是在几名女僕身上游走。
伯爵看向了赛琳娜。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升起。
“这个女僕不错...不不,这个女僕长得太嫵媚了!卡托,我担心你会被她影响到,损害你与我女儿的生活啊!这女僕留著不好!不如给我怎么样?”伯爵开始舔舐自己嘴角的油炸,呼呼笑著,脸颊的赘肉都噗噗晃动,让赛琳娜恐惧的看向卡托男爵。
“这个...伯爵大人...”卡托脸色紧绷,也没想到伯爵这么说,有些侷促。
“哎!难道你有什么困难吗?还是这女僕对你很重要?看来那片领地的土地所有权...”伯爵丝毫不在意卡托要说的婉拒词,狭小的眼睛平静地盯著卡托。
卡托紧绷的脸立即露出訕訕的笑容,如果他拒绝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將会化作泡影。
他做出了他认为正確的决定,他的手拍在赛琳娜的腰间,將她推向伯爵。
一瞬间,赛琳娜不可置信的看著相处了三年的卡托男爵,恐惧?不可置信?悲伤?数万情绪涌入她的心中,让她在混乱中来到伯爵的身边。
“怎么了,小姑娘,你腿怎么发抖啊,是不是平时吃得不好,饿的啊?”伯爵俯下身子摸著赛琳娜的腿。
赛琳娜看向卡托男爵,他只是低下头,切著餐盘里的食物。
又...又被拋弃了。
赛琳娜走在黑暮城的街道上,一如那天她杀死公爵,浑浑噩噩的走在阿米诺王国的边境线。
冬天的雨如冰锥般刺激著她的脸颊,整个身躯因体温快速流失而开始轻颤。
欺骗,背叛,似乎成了她绕不过的梦魘。
若不是...若不是你那时候挡在我的面前。
赛琳娜咬著牙,走得每一步都那般漫长,回想起橡木工会那天加尔挡在她的面前,开始幻想。
如果卡托能像加尔那般,挡在她的身前,也许,她就不会杀死伯爵,来到斯洛王国,也不用遇到加尔了。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欺骗,没有背叛,就无法运转下去了吗?
加尔抓著拐杖,跟在赛琳娜的身后,两人间隔將近十米。
他终究是承认了自己死灵术师的身份,並告诉了赛琳娜自己的真实姓名,也承认了自己不是东方远道而来的人。
他彻底坦白了所有编造的谎言。
因为他知道,明天黑金会准备的神明布道仪式就是一场鸿门宴,他的身份必然会不可避免地被曝光。
他必须在此之前,將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给赛琳娜,否则赛琳娜肯定会因为自己的欺骗而离开。
这是可以预见的结局,他大不了离开这里重头再来,但是赛琳娜作为他的重要依仗,他不想轻易地放弃。
直到赛琳娜的一巴掌,他才清醒过来。
他彻底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他正在將赛琳娜视作工具。
从利用赛琳娜的身份乘坐飞龙,到利用赛琳娜的加持来扩张教会,到利用赛琳娜的金钱来稳住局势。
从相遇之前,他就开始计划著的利用,用她来创造价值,用她来帮助自己摆脱死亡之神倒计时的威胁。
就连刚才的主动坦白,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谎言快瞒不住了才说的。
他从始至终没有將赛琳娜正儿八经的视作朋友。
他错了,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赛琳娜是个人,不是流水线上的螺丝,哪里用上就补在哪里,她有思想,有情绪;有过去,有將来。
看著雨中萧瑟孤独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
——
克劳德与史密森二人撑著雨伞,在街道上缓慢前行,一如远处的加尔·霍克。
史密森缩了缩脖子:“这天气真见鬼,忽然就下起来了,这工作也是没法干了,明天就是那小子死期了,老板还让我们跟著。”
克劳德目不转睛,耷拉著脸,没有回答。
“怎么?你替他们心疼了?每次遇到这种妻离子散的场景,你就这样,有什么好...”
“等等,他好像说了什么!”克劳德斜过身,捂住了史密森的嘴巴。
“呜——呜呜呜——!”史密森挣扎了下,加尔那边的对话已经结束。
以至於克劳德没有听见他们对话的內容。
不过,走在最前面的赛琳娜忽然停顿,回过头来。
紧接著开始走向加尔,然后快步,然后奔跑。
加尔张开双臂,似乎在迎接赛琳娜。
但回应他的是赛琳娜的一拳。
加尔的脸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像被猛踹了一脚的野狗,四仰八叉的倒在大雨中。
赛琳娜没有一丝停顿,坐在加尔的肚子上,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他的脸上。
史密森缩了缩脑袋:“太残暴了!”
“没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克劳德恶狠狠瞥了眼史密森:“都怪你!”
“喂喂,不就是说几句话嘛,听不听无所谓吧?”史密森耸了耸肩:“而且,那可是梅莱森老板搭建的舞台,那小子註定必须演完才能下台。”
“你总是自以为是的轻视別人,以后迟早会因为他而吃亏的。”
克劳德冷冷开口,擦拭手心的口水,撑著伞靠近加尔。
只是赛琳娜已经像是出完了气般,喘著粗气仰望著乌云密布的天空,
加尔也喘著粗气,冰冷雨水混合著血水灌入他的口鼻,让他难以呼吸。
两人的头髮被雨水拍打得凌乱,衣服被浸湿,显得格外狼狈。
终於,赛琳娜站起身,抓起加尔的手腕,將他拉坐起来。
她依旧冷著脸,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凌乱髮丝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再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会像杀死伯爵那般,杀死你。
加尔噗嗤一笑,鼻子带出鼻血,故作轻鬆:“那你原谅我啦?”
赛琳娜没有回答,只是用治癒术治疗他脸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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