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天国拯救 - 第六十六章:翻身机会
特罗斯基城堡,议事厅。
灯台上插著剧烈燃烧的蜡烛,將大厅內映照的恍如白昼。
扬·冯·波尔高少主坐在雕花椅上,一手撑著下巴,另一手捏著一只金酒杯,冷冷扫过堂下的內巴科夫爵士。
“你说什么?”
少主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骨髓,“你派出去的『精锐』,连营地都没进,就被红髮彼得拒之门外?还说什么『只认伊斯特万』?”
內巴科夫爵士佝僂著身子,络腮鬍微微颤抖:“是……是的,少主。那彼得说,伊斯特万先生是他唯一信任的使者,其他人一概不信。他还说……还说我们送去的队伍『形跡可疑』,疑似奸细。”
“哈!”
少主猛地站起来,酒杯砸在地上,“砰”地一声炸开,“形跡可疑?我送去的不是你最能干的佣兵吗?你告诉我,他们哪里可疑了?穿得不够破?走路不够瘸?还是脸上写著『我是间谍』?”
“这……”
內巴科夫爵士涨红了脸,“或许……他们確实太整齐了,不像难民……”
“那你不会让他们滚一身泥?啃两口餿饭再出发吗?”
少主怒极反笑,“你花了我一百格罗申,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你还不如雇群乞丐去!至少他们懂得装可怜!”
“少主息怒!”內巴科夫急忙低头,“我愿再试一次,这次定会偽装得更加逼真……”
不知为什么,杰士卡从恶魔峡谷离开后,並没有返回原来的驻地,反而派人匯报说,他带著那二十个佣兵正躲在恶魔峡谷东北方向十里外的一个废弃猎人窝棚里啃硬麵包,进退维谷。这计划从一开始就像个漏水的木桶,现在不仅水漏光了,桶底都快掉了。如果让他们再去一趟,不用装扮,就是一副乞丐样。
“省省吧!”
少主挥手打断道:“你已经证明了,你不只是个废物,还是个双料废物——既打不过敌人,也骗不过傻子!”
內巴科夫爵士又气又怒,即便是冯波尔高伯爵在这里,也不会如此羞辱一位上了年纪的封臣!於是也沉下脸道:“我修了一辈子城堡,从没修过演技!
“废物!”
波尔高少主,脸颊瘦削、眼窝深陷,胸膛剧烈起伏,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扯开,露出苍白的皮肤和一根暴起的青筋。他绕著內巴科夫踱步,继续辱骂。
“我给你鎧甲,给你小麦,给你准备马车,还给你编好了全套说辞!结果呢?物资全被吞了!但我要的內部钉子呢?!你和你的属下都是废物!”
波尔高少主不在乎这点物资,但他无法容忍失败,尤其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要说绊脚石,哪怕一颗小石子落在鞋里,他也会气的跳脚。
这时,城堡总管乌尔里希慢悠悠走进来,咳嗽两声:“少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说。”
“请伊斯特万·托思先生再走一趟。”
“什么?!”
少主几乎跳脚,“那个匈牙利人?那个被我当眾骂成猪脑子的傢伙?你现在让我去请他?”
“正是。”
乌尔里希面无表情,“他虽被您斥责,但並未离开,反而对外宣称身体不適留在城堡养病。据说昨夜还在书房研究地图,似乎对彼得营地仍抱有执念。”
“执念?我看他是执迷不悟!”
少主咬牙切齿,“上次他献计,我说他蠢,他就闷头写字,写完还塞我门口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歷史会证明谁是蠢货』!这他妈是下属该干的事?”
乌尔里希淡淡道:“少主,他並非您的封臣和下属。他是西吉斯蒙德国王的参谋官,受您父亲所託来帮忙。您不应该用对待下属的方式对待他。而且,他还有用,红髮彼得只认他。不如……咱们暂且低头一次?等事成之后,再算帐也不迟。”
波尔高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愤怒的红转为羞恼的紫,最后沉淀为一种吃了苍蝇般的铁青。伊斯特万·托思,那个笑容虚偽、眼珠子乱转的匈牙利人,少主向来瞧不上。他觉得此人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鰍,毫无骑士的荣誉感。
“耻辱!”
波尔高一拳捶在临时拼凑的木桌上,杯盘跳起,“我,波尔高家族的子嗣,西吉斯蒙德国王的盟友,要向一个滑头的傢伙低头?”
“少主,伊斯特万是条毒蛇,但此刻,毒蛇的牙若能咬中我们的敌人,便是好蛇。”
乌尔里希建议道:“让他去,带上丰厚的『诚意』。彼得既贪物资,我们便给他!只要伊斯特万能进去,能站稳脚跟,毒蛇自会寻找机会下口。而我们,只需忍耐一时之辱。”
波尔高少主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屈辱的火焰。
“……去找伊斯特万。”
他的声音沙哑的说道:“告诉他,上次的『误会』,我们很遗憾。新的合作,需要他这样聪明睿智且备受对方『信赖』的使者去推进。物资我们出。让他,务必深入营地,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努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用力。
乌尔里希起身道:“是,少主!我立刻去办!”他倒退著出了大厅。不善言辞,一心修堡的內巴科夫爵士也跟隨退去。
帐內,波尔高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按在“恶魔峡谷”的位置,仿佛要將那图纸戳穿。
“彼得……”他低声自语,带著无尽的怨毒,“等毒蛇钻进你的被窝,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他仰头望著天花板,喃喃道:“上帝啊,您若真存在,请让我打贏这场仗……然后亲手把彼得和伊斯特万扔进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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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特万·托思的房间,烛光摇曳。
他正坐在桌前,用羽毛笔蘸墨用拉丁语咏嘆调书写日记:
“今日又遭少主羞辱,如犬吠於庭。然吾心不改,志在千里。世人皆笑我諂媚,却不知我之雄心。鼠辈若肯信我,早已祸熄兵止......”
正书写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口魁梧如熊的护卫埃里克推开门,行礼道:“托思大人,总管大人来访。”
“快请进。”
伊斯特万將日记合上,起身欢迎。
“晚上好,托思先生。”
“晚上好,总管大人。”
总管乌尔里希推门而入,双方打了招呼后坐下。
乌尔里希用儘可能委婉、却掩不住尷尬的语气,转述著波尔高少主的“请求”。
“哦?”
伊斯特万拖长了语调,一枚银幣在他指间灵活翻转,“少主的意思是,红髮彼得……只愿意和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匈牙利人谈谈?对你们派去的其他高贵使者,连门都不让进?”
乌尔里希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虽然想说其中另有原因,但,是的,红髮彼得说,只信任阁下,可能他更习惯与熟人打交道。”
“熟人?”
伊斯特万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堆叠起来,像极了发现猎物的狐狸,“我只见过他一面,这就成『熟人』了?彼得阁下真是……念旧啊。”
他刻意加重了“念旧”两个字,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乌尔里希知道他在嘲讽少主,只能假装没听出来,继续说:“所以,少主希望托思先生您能再次出马,带上我们更深厚的诚意,这次是十套鎧甲,两车粮食,十桶好酒,十把长剑,还有一些『特殊』的礼物。希望助你顺利混入敌营。”
“助我?”伊斯特万坐直身体,银幣“啪”一声按在桌上,眼中闪烁著玩味的光芒,“总管大人,请恕我直言,您说得太委婉了。少主要我当钉子,当眼睛,当那把关键时刻从背后捅进去的匕首,对吗?这並非你们助我,而是我助你们啊!”
乌尔里希被他直白的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算是默认。
“所以,你是要拒绝吗?”
“当然不是。”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透著一股奇异的愉悦,“红髮彼得如此信任我,少主又如此慷慨,给了这么多物资,还有发挥我才干的机会。我伊斯特万·托思,一个漂泊异乡的匈牙利人,能同时得到两位大人物的『青睞』,真是受宠若惊。”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有冰霜。
“请回復少主,物资准备好,我即刻出发。这次,我一定深入彼得营地,好好『了解』他的一切。务必让少主满意。”
乌尔里希阴沉的脸终於露出笑容:“由伊斯特万先生出马,这次行动,定然万无一失了。
乌尔里希满意的离开,向少主匯报去了。
门又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二十出头,棕发蓝眼,面容如石刻般硬朗,身披一件半旧的板甲胸鎧,步伐沉稳有力。他对著伊斯特万微微頷首:“义父。”
“埃里克,我的孩子。”
伊斯特万笑容更盛,招手让他过来,“你在外面也听到了。他们这些傲慢的傢伙终归向我们低头了。”
“可是父亲,”埃里克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任务会不会有危险?我们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
“我知道,孩子。”伊斯特万重新拿起那枚银幣,指尖摩挲著上面的花纹,眼神幽深,“扬波尔高那个蠢货,从头到尾都把我们当工具,当夜壶,用完了就嫌臭。我们出身低微,只能学会忍耐,为自己爭取一席之地。没人会轻易將一切拱手交给我们这样的人。”
“父亲,为什么刚才没有向总管大人揭发杰士卡佣兵队有异心,不可靠的事情?”埃里克很是疑惑,“彼得拒绝杰士卡,显得有些奇怪。”
“我们不忠於任何人,只忠於自己。是否出卖杰士卡,取决於是否对我们有利。事实证明,我们保持缄默,反而为我们贏得了信任。”
只是想不到让自己翻身的“信任”竟然来自敌人,让他有些动容。
他摇摇头,將荒唐的念头摇走。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波尔高给了我们名正言顺进去的藉口,和一大堆物资当敲门砖。彼得那边,不管他打什么算盘,只要我进去了,以我的眼睛,加上你的剑……”他看向埃里克,“没有什么营地是看不透的,也没有什么人是无法接近的。毒蛇钻进洞里,是为了找机会咬死猎物,而不是真的去做客。”
埃里克沉默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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