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锤炼,肉身成圣 - 4、狠劲
半个时辰后,前院。
练功的汉子腾出空地,十余名少年郎被喝令站成一排,而林远立於队伍末位。
沈石山背负双手,面向眾人,粗糲的目光扫过:“你们踏进这门槛前就该清楚,我沈石山开馆授艺,不是开善堂施粥。根骨,就是你们的命!”
“是肩能扛几石,骨能承多重的锤打,筋脉能过多少气血的奔涌!这世道,没这副好身板,练武就是拿命填坑!”
沈石山目光扫过林远:“当然了,今天有个例外。”
眾人瞧向队伍末端的单薄少年,心中思忖这小子是不是走了后门?
“根骨定了你们的底!”
沈石山声如闷雷:“但想在乱世里挣出条活路,想从刀口舔血的日子爬出来,光有底子不够,还得有悟性,懂门道。”
“更得靠一股子狠劲,能把自己往死里练!今天,就考你们这两样,撑到最后的三个人,才有资格留下,吃我沈家的饭,学保命的艺!”
少年们神色一凛,站在这院里的,谁家不是咬牙掏空了积蓄才凑足束脩?
若是根骨差没被看上也就罢了,可都走到了这一步......
落选,意味著退回那饿殍遍野、强梁横行的泥潭。
不远处,几个穿著半旧练功服的弟子聚在一起,抄著手看热闹。
“老秦,那麻杆似的雏儿什么路数?师父的亲戚?”
“不是师父的亲戚就是师娘的亲戚,不然怎么会给他机会。”
老秦就是刚刚领林远进门的汉子,他不忿道:“亲什么亲戚啊,师父看他根骨丙等撵他滚蛋,这犟玩意儿,非求著来这么个机会。”
“丙等来凑什么热闹?瞎耽误功夫,看看这批,根骨最差的也是乙等,还有个乙上的好苗子。”
“哥几个,赌不赌?我赌这小子撑不过一炷香,铁定进不了前三!”
“算我一个,赌他进不了。”
“我也赌一个。”
“你们都赌进不了,没人赌进,那还赌个蛋啊。”
“......”
“我赌他能进前三。”
鬨笑声中,一道稳重的嗓音传来,眾人看去,高大壮硕、年龄约莫二十三四、穿著白色练功服的汉子立於他们身后。
赫然是大师兄孟野。
“......我记得,大师兄也是丙等根骨。”有人嘀咕一句。
孟野笑著伸出手:“来来来,刚刚说要赌的,掏钱出来。”
“大师兄,这么多人,够你赔的了。”
“师兄家底比你厚,你替师兄操什么心?”
“师兄確定要赌?”
“师兄虽然根骨差,但悟性强又勤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师兄一样的,”
孟野笑眯眯道:“少拍马屁,赌他不行的,掏钱。”
“这十拿九稳的钱,为何不赚。”
“就是,师兄待会可別赖帐。”
眾人纷纷从口袋掏出铜板,多的十几文,少的三两文。
练武枯燥,眾人小赌就是图一乐呵,唯独老秦狠狠押注二十六文。
“看好了!”
沈石山一声断喝,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只见他左腿绷直如桩,稳稳扎根地面,右腿屈膝悬空,双臂环抱胸前,整个人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林远瞧著,像是金鸡独立。
“此乃独立桩。”
眾人有样学样,纷纷摆起桩姿。
“孟野,你来纠正。”
“是,师父。”
孟野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拍打:“脚,绷直,扎进地里去!手抱紧了,当怀里是棵千年老树,眼珠子別乱瞟!头定住!
起初,队伍歪歪扭扭,可隨著孟野一通矫正,已经有了四五分桩形。
柳念的眼神跳动著不安,她很清楚,若是失败,他们就得去下一家武馆。
然而外面恶匪环伺,再带著行囊走上一段距离,很难保证不遭劫。
少爷,一定要做到啊.....柳念用眼神给林远鼓劲。
“都熟悉后就开始吧,孟野你盯著。”
沈石山背手走向堂屋。
孟野看向眾人:“十息后正式开始,站桩时若是另一脚落地,算出局。”
林远深呼吸几口气,隨著孟野大喊一声“开始”,摆起独立桩姿。
看似简单的姿势,却要单脚独立,全身重量压在一处,肌肉崩成麻绳,而且还不能调整不能动,这让林远想起了前世大学的站军姿。
不过难度起码是十倍。
不过十几息,林远额头就渗出汗水,单脚微微颤抖。
这副身板,还是太弱了啊......
对於武馆林远没太多选择,其一是武馆束脩要公道,这样他才能负担得起,其二是距离內城门口较近,可最大化避免赶路时间太长,路遇不测。
符合要求的只有沈家武馆。
我没有退路,只能扛!
林远紧咬牙关,任由源源不断的汗水打湿后背,任由腹部伤口在撕扯。
不远处,柳念脸色微微发白,手心攥得死死的。
她看向场间佇立不倒的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只有坚毅和沉著。
然而小赌怡情的弟子们,却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才刚开始就撑不住了,我是真不想贏大师兄的钱。”
“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
“你们看,已经有人悟得桩感了,够快的啊。”
眾人齐齐望去,乃是队伍头部的一个少年郎,体格宽大,面容坚毅,身上穿著粗布衫。
“嘿,这才多久?”
“好像是那个根骨乙上的。”
孟野立於眾人前方,审视著这一排少年,心中思忖这批苗子倒还算不错。
目光扫到末尾,瘦弱的少年郎浑身微颤,肤色热得红润起来,额头、脸上汗液不停渗出。
他一时间恍惚,脑中划过三年前的傍晚,他也是求得站桩机会,凭藉过人的毅力才得拜入师门。
不过,强撑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孟野在队列前踱步,声音洪亮:“別光使傻力气硬扛,要悟!心给我静下来,松而不垮,紧而不僵!根骨好的,悟性高的,自然先摸著门道!”
果然,前排几个根骨上佳的少年,脸上痛苦之色渐褪,呼吸渐匀,竟似慢慢稳了下来,仿佛找到了某种玄妙的平衡点。
然而也有人没领悟,由於气力不支,一口气卸下去就再也没提上来,佇立的脚落地。
“出局。”孟野淡然道。
那少年沮丧低头,拖著发麻的双腿,黯然离场。
“出局。”
“出局。”
陆续有人掉队,直到场中只剩下五个少年。
然而,林远仍旧没寻得桩感,完全靠著蛮劲支撑,汗水早已浸透后背,双手和立足的脚颤慄起来,连带著脸皮身子都在微微抖动。
“还没倒?”
“没有桩感,就硬抗啊?”眾人脸色微诧。
“多久了?”
“得有半个时辰了。”
“我们不会要输了吧?”
“不至於,场上还有另外四个呢,他们都找到了桩感。”
寻得桩感也不能从天亮站到天黑,只是站的相对轻鬆些,又是一炷香后,有人掉队。
那人颓然倒地,眼神绝望。
“这小子真能站啊.....”
“他娘的,纯靠骨头缝里的力气在顶?”
“真是邪了门了!”
“怕是真要输了,还好老子只赌了三文钱。”
眾人看向老秦,他赌的最多,足足下了二十六文。
老秦脸色微变,逞强道:“急什么,这不还有四个人嘛!”
孟野看著队伍末端那个倔强到极点的单薄身影,让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根骨差?
在这乱世,有时候,这股向死而生的狠劲,比根骨更难得。
这时,沈石山慢慢悠悠走出:“怎么样?是梁家小子拔了头筹,还是孙家那小子......咦,这小子怎么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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