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 第1024章 希寧服输,悽惨女子
希寧本该对这个名字无比憎恨,但在这幽暗的地狱里,她似乎摒除了一切情感,只剩下空洞的麻木,良久才说出第二句话:“你-——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很想我死吗?”
“老子没这么想!只是拿你试试招!”江嫣的语气充满了懊恼,“我没想到你这么弱,好歹也是地藏,怎么会一下都经不住?算我求你了,別死好吗?”
希寧隔了一会儿,才艰涩地说出第三句话:“我还能活吗?”
“能!当然能!”江嫣飞快地道,“我本来都把你救回来了,谁知道你求生意志这么差,一口气接不上,又要去死!我-—-—”-唉,我虽然打了你屁股,可你就不能坚强一点吗?这点事情就要死要活的—·——·
希寧想起刚才听到的拍打声响,缓缓道:“刚才---”--是你在打我?”
“是啊,本来说好的,我要是贏了你,就要惩罚你嘛——---你要是不服气,有本事就打回来——.—
江嫣说到这里,见希寧脸色不对,好像出气多进气少,一副马上就要嗝屁的样子,她赶紧改口道,“算了算了,算我怕了你了!只要你別死,我现在就让你打回来好不好?来来来,你快睁开眼晴,我起来给你打!”
希寧半响没有回应。
身体各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痛苦,那是幻境中所遭受的地狱刑罚,
在肉身上化为现实,好像破碎的布娃娃被重新拼凑一样,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块整体,然而已经遍布裂纹,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魂魄似乎也无法完全回归肉身,浮浮沉沉,空洞虚弱,好像风一吹就会被颳走。
如果她不是地藏,她早已经暴毙多时了。
江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能回来吗?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拉我·—.”
希寧没有太多的屈辱感,就说出了这句话。
魂魄半脱离肉身,此时她的心头已没有太多情绪,近乎麻木。
在“消亡”与“继续存在”之间,她本能地选择了后者。
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这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在生死面前,一切礼义廉耻都是多余,摒除肉身的情绪之后,希寧第一时间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江晨也没有逗她,马上以神念牵住她的魂魄,指引她回归肉身。
这需要希寧自己的努力,江晨只是一个辅助者和指引者,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希寧自己的求生意志。
半睡半醒中,希寧似乎仍在地狱徘徊。
她迷迷证证地仰起头,看到铅灰色的地狱天空中出现了一扇金色的天门。
圣洁的光芒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原本围绕在她周身窥伺血食的魅惊恐地四散逃窜。
希寧呆愜了片刻,缓缓朝那扇金色天门伸出了手掌。
剎时,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席捲过来,將她四分五裂的意识拼凑完整,往地狱穹顶上的铅灰色天空飞去,投入天门之中。
现实中,躺在江嫣怀里奄奄一息的希寧募然睁开双眼,身躯打了个寒战,喉咙里一口淤血再也忍不住,“噗”一下喷得江嫣满脸殷红。
“这就是血口喷人了吧?”江嫣用衣袖擦了擦脸。
希寧想要抬起身子,却觉得全身麻痹,稍微一动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咬紧牙关,將这股痛楚尽数承受。
半响,她逐渐適应了这种痛苦,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揉了揉眼晴,视线里一片模糊,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变得清明。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嫣那张可恶的脸。
四目相对,刚才被压制的凡人肉身的负面情感雾时全部涌上心头。
屈辱、怨恨、恼怒、沮丧、恐惧-——
强烈的情绪波动险些衝垮了希寧的理智。
这个人差点把她打入地狱。
偏偏又是这个人,把她救了回来。
希寧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怎么样?活过来了吧?”江嫣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掌。
希寧点了点头,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现在只想躲开这个人,躲开这种窘迫的处境。
她挣扎著从江嫣怀里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裙被动过的痕跡,脸色时变得铁青。
“你还—.”
“我没干別的,就打了你几巴掌。”江嫣连忙解释,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上次说好的嘛,如果你再败给我,可不会隔著衣服打了。我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希寧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怒悲屈,扭开头去,
咬著银牙,冷冷地道:“这次是你贏了。”
“希望你吸取教训,別再来找我了。”江嫣说到这里,见希寧脸色难看,苍白如陶瓷般的脸上似乎完全没有血色,便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下次再输给我,我就把你吊起来,让姐妹们都来欣赏你的败犬模样———”
“你说什么?咳咳—————”希寧一句话没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江嫣赶紧一边拍打她后背给她顺气,一边改口道:“没啥,小孩子不懂事,说著玩的。你快回去希寧城歇著吧!”
希寧止住咳嗽,沉默片刻,闷闷地道:“我不会再找你了。”
江嫣笑起来:“那就好,你终於醒悟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是学佛的人,要懂得放下。善哉善哉!”
希寧道:“你是在为你自己劝我,还是为江晨劝我?”
江嫣一愣,旋即笑容愈盛:“都有啊。你都该放下。”
希寧没声。
“行了,你快回去吧。记得让希寧城的人多多供奉香火。”江嫣挥了挥手,“我就不送你了-—--对了,还是夸你一句一一手感不错。”
希寧募然回首,恶狠狠地瞪著她。
江嫣收起手掌,笑嘻嘻地道:“我救了你的命,咱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希寧不说话,转身驾莲台离开。
她彻彻底底地输了。
一败涂地,还被仇人救了性命,这样的耻辱,相比於言语上的调侃,给她带来了更多绝望。这一生,恐怕都不能摆脱这种耻辱了。
她不知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背后那个女人。
她甚至没有愤怒,只有羞惭、耻辱、悲哀、气馁、绝望,却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渐至於一种自暴自弃的麻木。
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软弱无力,明明在死亡大道上抢占先机,
却一败再败,这辈子恐怕都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除了江晨之外,我又多了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只能永远被他们两个踩在脚底。
那女人救我的时候,牵引我魂魄的那种神念波动,依稀有几分熟悉?貌似与江晨有些许相似?
不过他们两个人,神通手段完全不一样,一个掌管空间,一个掌管死亡,战斗风格也大相逕庭。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俩的战斗智慧都远远在我之上,境界突破也无比神速,难怪他们两个人能成为知己,
我这样的败犬,只能永远在他们脚下仰望吧。
就这样吧。
我累了,隨他们踩去。
杏村。
山间瀰漫著焦糊味。
空气中飘荡著黑色的灰。
朱雀重新回到山顶上,向江晨匯报导:“所有活下来的蜘蛛都被我赶走了,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我也都把它们丟到了三里之外。”
“干得不错。”江晨称讚了一句,又指著山崖边的蛛丝茧说道,“把这些茧子都拆掉吧,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活著。”
见她理直气壮地指使自己做这做那,朱雀忍不住问:“姐姐刚才在做什么?”
刚才朱雀都已经绕著山崖跑了好几圈,有这么大一会儿工夫,留在这里的姐姐可以把这十几个蛛丝茧来回拆上几百遍了吧?
江晨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回答:“赏月。”
“姐姐好雅兴。”
朱雀不知道这位姐姐是真没听懂自己的讽刺还是装糊涂,反正人家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脏活累活还得自己来干,谁让她是自己亲口承认的姐姐呢。
此时魔月已经被江晨运到了浩气城,天上掛著的是正常的月亮,
不用再担心魔气侵袭,也可以放心把村民们从茧子里放出来了。
朱雀的手掌上燃起橘色的火焰,精准地烧破茧子,將里面的人一个个放出来。
十九个茧子,其中七个是空的,剩下十二个里面,有四人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八人,青瑶也是其中之一。
青瑶看著身边的村民一个个离去,人越来越少,最后连师姐青茹也悬空漂浮,似欲乘风而去。
青瑶赶紧一把抓住青茹,问道:“师姐,你要去哪儿?”
青茹幽幽一嘆,嘴角上扬,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要去的地方,你应该很清楚啊。”
“师姐,別走!”青瑶面露恳求之色。
青茹凝望著她,轻轻摇头:“你就这么盼著我死吗?可惜,你已经阻止不了我。”
“能不能-———--为我保密?”青瑶眨巴著大眼晴,像一只无辜的小兽,“求求你了———”””
青茹温柔却坚定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的身躯像是比羽毛还轻,被夜风一吹,就飘了起来,只是被青瑶抓住了手腕,整个人倒立起来,就像风箏一样,在风中晃来晃去。
“我是有苦衷的。师姐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做那个梦,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青瑶的眼晴里闪烁著泪光,嗓音也有些哽咽,“师姐你一定能原谅我的,对吧?”
“唉-—-——”青茹长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为青瑶擦拭脸上的泪水,“你啊你————--我该怎么说你好?”
青瑶破涕为笑:“师姐你肯原谅我了?”
青茹面现犹豫之色,在青瑶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再怎么迫切的愿望,也不该以伤害他人为代价——”
青瑶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眼中的泪也仿佛凝固住了。
在月光下,她的面孔变得惨白,仿佛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殭尸。
她的表情也显出几分阴森和狞。
一下子,就从楚楚可怜的小兽变成了一只恶鬼。
“师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抱歉,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青瑶抓住了青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掌,拼命往回拽,意图將青茹拉入自己的身体里。
她要以自己的肉身为牢笼,关押住青茹的魂魄,让师姐永远闭嘴“青瑶,你別这样!回头是岸!”青茹急忙挣扎。
然而她只是一团幽魂,没有身体的支撑,犹如无根之水,根本不是青瑶的对手,被一点点地拉近。
“师姐,你一定能原谅我的----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青瑶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语,在青茹耳畔迴荡。
这时候,一团橘色火焰自两人之间燃起。
青瑶吃了一惊,本能地缩回手掌。
青茹趁机逃开,身形融入风中,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雀抓住青瑶,將她从蛛丝茧里拽了出来。
青瑶睁开眼晴,第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阿秀,喜极而泣,张开双臂朝她扑去:“阿秀仙子!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晨连忙接住她,拍打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了一番。
朱雀看得直摇头:“喷!早知道该让姐姐把她拉出来!她第一眼看到是我的时候,一定很失望吧?”
江晨笑道:“別吃醋了,抓紧救人吧!还剩最后一个,说不定也会遇到一个对你投怀送抱的美女呢!”
“我又不是男人,要美女也没用——
朱雀一边嘀咕著,一边烧开了最后一个蛛丝茧,看清里面那人的模样,嘴里轻一声,“还真是个美女!”
“真的吗?这种穷乡僻壤的村里也有美女?不都是村姑吗?”江晨伸长了脖子,“来,我看看!”
朱雀小心翼翼地將那女子从茧子里拉出来,嘴里喷嘖感嘆:“这身材,比姐姐你还火爆!只可惜身上有伤,挺可怜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怎么了?”江晨察觉到朱雀的异样,放下青瑶,走上前去。
“禽兽!”朱雀低吼著,沉闷的嗓音里蕴藏著隆冬的酷寒。
江晨看清眼前那女子的模样,也明白了朱雀忽然发怒的原因。
太悽惨了。
那女子的確是个美女,只可惜除了脑袋之外,全身上下,都再也难以找到一丝完好之处。
她的左腿齐膝而断。
她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左手缺了三根。
自脖子以下,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疤和血痕,自衣襟往內,一直蔓延到衣袖外的手掌,虽然不知道衣服里面是什么景象,但恐怕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不知道遭受了多么惨无人道的虐待,才会製造出这么悽惨的伤口。
而且这肯定不是蜘蛛的手笔,而是人祸。
蜘蛛吃人,就像吸果冻一样,把血肉吸乾,留下一张乾的皮肤和骷髏,它们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慾,不会玩出这么多样来。
这女子被蜘蛛抓来之前,就已经是这副惨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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