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 第786章 大劫寺!枯灭僧幻影!
大劫寺位於长生镇东方,南北城交界处。
寺里的僧人,都来自北村,来上香的信徒,却都是南城的新居民。
香火不算旺盛,但经常有大主顾上门。据说南城的狂风剑圣,就经常带著四大豪侠和神风八人眾来烧香拜佛,所以发了大財。这种传说也给大劫寺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由於常年受烟火薰陶,这里的和尚似乎也比其他北村村民多了几分烟火气。
江嫣进门的时候,被守在门口的僧兵盘问了许久。他们瞧著江嫣的眼神都透著几分古怪,视线也老是往不该看的地方瞄去,好像在確定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江嫣现在的这副扮相,柳眉上挑,星目含威,英气勃勃,俊美无,胜过所有女子梦中的新郎。
路过她身边的香客们,无不脸红心跳,不敢多看。
但凶神恶煞的僧兵却毫无顾虑,把她上上下下都瞧了个遍。若非不时有香客路过,恐怕还要她解衣证明性別。
好一番折腾之后,江嫣终於被放行,混入了香客之中,直奔后殿。
后殿供奉著一尊地藏王菩萨像,香客不多,香火却很旺,烟雾繚绕不绝,让人彷如置身云端雾里。
江嫣站在蒲团前,端详地藏良久,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果然如此。地藏,想不到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此重逢。这是你最后一个替死亡魂了吧?”
烟火繚绕中的神像,一手执九环锡杖,一手持镇邪明珠,盘坐於千叶青莲上,宝冠瓔珞,法相庄严,亘古不变。
“你自翊为生死的掌管者,有没有算到自己的死期?你的阳神是被我亲手撕碎的,两年前留下的这个亡魂,顶多只能苟延残喘,就算偷吃再多的香火,也难以重塑金身,何必苦苦挣扎?”
江嫣的身影在烟雾中也变得模糊,朦朧,俊美面容上掛著的浅笑,也显出几分阴森挣狞。
“理应被了结的宿命,註定被抹消的孽缘,就在此处划上终点。你我重逢,
正是天意!”
江嫣吸了一口烟气,视线落在神像右手的九环锡杖上。
“好法宝!长生镇上终年不散的迷雾,就是这锡杖造成的吧?吸收凡夫俗子的香火愿力,供你苟活,也成为他们作茧自缚的牢笼。九年前的那场天火,也是你立威的手段吧?那块界碑也是你写的?云重跟你是什么关係?不,不可能是你,你没有那副慈悲的心肠—————-莫非,是释浮屠的手笔?”
江嫣缓缓上前,伸手摸向地藏脚下的千叶青莲台。
“这时候还不现身?引颈就戮了吗?也好,你是高高在上的菩萨,终究要保留一点体面·—.”
就在她即將触碰到青莲台的时候,供桌上的烛火骤然腾起,化作一面火墙,
在青莲台前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檀越,菩萨座前不可失仪!”
江嫣抽回手掌,缓缓转身,看见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朝自己合十一礼。
江嫣打量这老僧,眉头微微起:“你是—————-枯灭法师?”
这老僧满脸皱纹,白须白眉,竟与那西海边死去的枯灭法师有七八分相似。
江嫣心里泛起嘀咕:那枯灭和尚死在本少侠的“空间伤痕”下,魂飞魄散,
怎么可能復活?
老僧宣了一声佛號,道:“老訥枯灭,乃是这大劫寺的主持。檀越入庙不进香、不礼佛,所为何事?”
江嫣看著这老僧的面容,又回头望望台上端坐的地藏法相,面露恍然之色:“你这老和尚,七分像枯灭,三分像地藏,是枯灭留在庙里的香火分身吧?
枯灭本体已死,你不过是一缕残魂,怎么还不消失?”
老僧皱了皱眉,神色变得冷厉起来:“檀越莫非存心捣乱?佛门圣地,檀越若无礼佛之心,请速速离去!”
江嫣笑道:“你一个小小残魂,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伸出一只葱嫩玉手,在眼前晃了晃,“看到没有?砂钵大的拳头!你家菩萨和你的真身都死在这双拳头下,你马上也要步他们后尘,我允许你摆个安详一点的姿势!”
老僧眼中闪过森然的杀意:“檀越若再胡言乱语,老訥便要送客了一一话音未落,眼际突然泛起一道剑光,犹如划过漆黑夜空的冷电,穿透重重烟雾,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臟。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有多快。
也许只有当剑光穿透心臟的时候,老僧才真正看清了这一剑的形状。
江嫣翘著嘴角,表情略显挣狞:“不管你是地藏也好,枯灭和尚也好,我们之间的因果,从此两清了。”
她眼皮忽然一跳,鬆开手掌,来不及拔回雁翎刀,就仓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股幽蓝色的火焰,从老僧身上升腾而起,將他团团包裹在內,如同一朵巨大的千层莲绽放,周围三丈之內皆陷入一片火海。
江嫣狼狈地翻滚了一圈,避开溅来的火星,只觉灼热气浪直呛肺腑,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轰隆隆一一』
整个后殿都发出颤鸣,被巨大的火焰莲吞噬。
千钧一髮之际,江嫣贴著墙角衝出,衣衫被火舌舔,烧焦了一大块,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她衝下十几道台阶,站在广场上,混入惊讶的香客之中,转头回顾。
冲天而起的蓝色火焰將整座大殿都包裹起来,几息之后,又如潮水般倒卷而回。
在人们膛目结舌的注视下,一个两丈来高的巨大幽蓝身影迈著沉重的脚步走出,手持九环锡杖,身披火焰袈裟,威风凛凛,一步便跨越了十几道台阶。
这身影朦朧虚幻,依稀是枯灭僧的模样,却高大了数倍不止,宛如神灵降世,居高临下,俯瞰眾生。
小娘养的!这廝耍无赖!』江嫣暗骂一声,灵机一动,高喊道,“菩萨显灵了!大家快去摸摸仙气!”
香客们如梦初醒,却不敢上前,纷纷跪下磕头不止,口呼菩萨保佑。
江嫣悄悄朝后溜去。
那枯灭僧的巨大虚幻身影却盯著她,绕过香客朝她走来。
江嫣身法虽快,但枯灭僧一步抵她十步,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枯灭僧所经之处,皆留下了浓厚的烟雾,看上去就如同是在云雾中行走,愈发让人顶礼膜拜。
江嫣无需回头,只发现自己脚下烟雾骤然浓厚,顿时觉得不妙。
跑不过他!要被追上了!
“回头打吗?”
那鬼东西手里的九环锡杖是一件无上法宝,整个长生镇只要有雾的地方,
都是他的地盘!』
我现在赤手空拳,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只怕打不过他-——
正焦急时,视野中出现一个人影。江嫣想也没想,身形一闪,躲在那人影之后。
那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一脸惊讶地看著两丈来高的枯灭僧幻影,又转头看了一眼江嫣,见是个漂亮得亮晶晶的美少年,脸颊不禁泛起红晕。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好像庙里著火了,菩萨亲自显灵来救火了。”江嫣信口胡诊道。
枯灭僧停在女子面前,威严喝道:“让开!”
女子下意识地要往旁边避让,江嫣扯住她的衣袖,道:“菩萨让你別在这碍事,挡著救火了,咱们快离开吧!”
女子看著江嫣近在尺的俊脸,身子先酥了几分,茫然由她拉著,往庙外跑去。
枯灭僧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却顾忌女子的性命,始终没有出手。
江嫣远远望见前方一群僧兵拿著棍棒迎上来,急忙换了个方向,窜入香客中,大叫道:“走水了!走水了!菩萨著火了,大家快逃命去吧!”
香客们看到身披火焰袈裟的枯灭僧幻影,可不就像一个浑身著火的菩萨?於是纷纷四散逃窜。
眾僧兵呼喝连连,用棍棒拦路,费了老半天工夫,总算恢復了秩序。
这时候江嫣早已趁乱拉著女子逃出了寺庙。
拐进一条小巷,確定枯灭僧没有追上来,江嫣靠著墙壁,呼呼喘气。
女子跟著江嫣跑了一路,也是香汗淋漓,俏脸通红,一边喘息一边偷眼打量她。
半响,女子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江嫣牵著,愈发娇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菩萨好像没有追上来。”
“嗯。”江嫣看著小巷路口,喃喃道,“莫非我猜错了———”
那个枯灭僧幻影心怀慈悲,会顾忌到普通人的性命,不愿殃及无辜,与当初那个心狠手辣的地藏尊者截然不同。
而且似乎完全不认识江嫣,也没有察觉到江嫣与地藏之间纠缠不清的因果,这种表现让江嫣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也许,虽然是地藏的位格,却並非云梦天下的那个地藏尊者···
“他就是释浮屠的后手,诞生於这座玄黄天下的另一个地藏?”
江嫣沉吟之时,那个打扮成男子模样的女香客偷眼瞧著她,片刻后,女香客忽然鼓起勇气道:“兄台,要不要一起去清茗居喝杯茶?那里的点心很美味的!”
江嫣笑了笑,婉言拒绝:“抱歉,我不和陌生人一起喝茶的。”
女子红著脸,低声道:“其实,我是女子。因为大劫寺不让女子进去,所以我就打扮成了男子模样—”
江嫣道:“很巧啊,我也是女子!”
“阿?””
看著女子伤心失落的眼神,江嫣摇摇头,嘆道:“都怪我生得太美。唉,红顏祸水!”
目送女子离开,江嫣的面容逐渐变得肃冷,转头瞧向巷子的另一头,沉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唉-——”一声幽幽的轻嘆,仿佛饱含哀愁,隨著穿巷而过的微风传来。
江嫣目光凝注之处,一个撑著油纸伞的倩影,出现在巷子的另一头。
两人遥遥相望,江嫣率先开口:“雪真姑娘,你跟了我多久了?”
雪真道:“刚来。”
“是吗?那还挺巧。”
雪真裊婷婷地走近:“以你的武技,只要我靠近你十丈之內,你必然有所感应。所以,在你进入大劫寺之前,我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江嫣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笑道:“所以,你是专程在外面等我的?”
“我知道像你这样出眾的人,在哪都会闹出动静的,所以我一早就在附近等著,听到寺里的动静,就知道是你来了。”雪真如烟似雾的眼眸里,仿佛比平时多了一分诡异。
“那真是劳你久等了。”江嫣摩著下巴,朝周围张望了一眼,“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雪真用一种温婉软糯的语调说道,“面对你这样的高手,人越多,越容易坏事。”
“听起来,让人感觉有点害怕呀!你不会是想对我不利吧?”
雪真轻轻嘆了口气:“你我无冤无仇,却要在此刀剑相向,实在是情非得已,希望你不要怪我。”
江嫣惊讶地道:“为什么呢?你昨天告诉我那么多秘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雪真精致的嘴唇微微上翘:“我若不告诉你那个秘密,你们又怎会自投罗网?大劫寺和土地庙都是为你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你以为南北城的划分,是两位神僵持不下的结果,却不知们之间的胜负,早已经尘埃落定!”
此刻的雪真,终於揭下了偽装,凶光毕露,展现出挣狞的面貌。
江嫣一挑眉毛,忽然睁大眼晴,惊讶地朝雪真身后望去:“阿紫,你怎么来了?”
雪真却並不回头,优雅地往前迈步:“你以为那位魔教圣女会来救你?你前脚刚离开清风庄,她后脚就去了土地庙,那座庙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江嫣微胃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雪真来到她身前七步处:“我已见识过你的剑法,你若有剑在手,我当然不敢靠近你五步之內。可你现在手无寸铁,我有信心胜你。
一江嫣盯著她手上的油纸伞,缓缓道:“我听柳扶风说过,你的伞中剑十分厉害,连白梅都败在你手下,比我可能也就只差了一丁点。但有件事情,你一定想不到!”
她伸出左手,撩起衣袖,在眼前晃了晃,问道:“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砂钵大的拳头?”雪真嘴角的笑容带著讽刺。
“是佛珠啊!这么大的佛珠,你看不见吗?”江嫣得意地笑起来,“幻真佛珠,佛门至宝,专克阴邪鬼祟,就问你怕不怕?”
雪真神情一肃,冷冷地道:“我乃正统香火愿力之躯,不属阴邪鬼祟,不惧佛门法宝。”
“那要不要试一下?”江嫣晃了晃雪白皓腕,悠然道,“就拿你的性命做赌注,赌错了,你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雪真眼神闪了闪,撑伞的右手缓缓攒紧,绽出青筋。
江嫣盯著她的右手,道:“我知道像你这样聪明绝顶的傢伙,一定很怕死。
怎么样,敢赌吗?”
雪真的右手凝结不动,半响,忽然一抬伞,像一朵蒲公英向后方飘退,一直飘出小巷之外。
江嫣站在原地,过了良久,才舒出一口浊气。
幻真佛珠究竟能不能对付雪真,她心里其实也没底。雪真的选择,既是在赌她自己的命,也是在赌江嫣的命。
幸好,正如江嫣所说,像雪真那样的聪明人,是绝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当做赌注的。她永远喜欢置身事外,编织出一个个阴谋,视眾生如棋子,自己却不沾染一点尘埃。
她终究缺少了一分將自己也投入棋盘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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