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 第778章 剑圣对决,差之毫厘
雨幕中三人默默站著。
楚嵐风按剑。
白吹雪握剑。
苏怀月抱剑。
姿势各不相同,却都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雨丝飘摇不定地在三人之间落下。
这三人的衣衫猎猎作响,却没有沾湿半点。
僵持良久,楚嵐风率先开口:“你们想要的东西都拿到了,何必赶尽杀绝?”
白吹雪阴侧笑道:“楚兄不死,我们怎能睡得安稳!”
苏怀月面无表情地道:“四大剑圣太多,两大剑圣足矣。”
楚嵐风深沉地望著白吹雪,问道:“飞也要死?”
白吹雪冷笑:“他本来不用死,只可惜,他失约了。言而无信之人,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世上?”
楚嵐风嘴唇微翘:“飞既然没来,就凭你们两个人,有多少把握能胜我苏怀月沉声道:“六成。”
“那么,还有另外四成可能,是你们两个赔上自己的性命。这又是何必?”
白吹雪低哼一声:“富贵险中求。”
苏怀月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楚嵐风沉默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长生镇的格局,终究要在今夜一战之后改写。
一阵冷风吹来。
风声中夹杂著剑气。
肃杀,沉闷,冷冽。
就连远处旁观的两大恶人、上五鬼等爪牙,嗅到风中的那一缕气息,也觉得心神不寧、烦躁不安,又有一种惊悚之感,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癩头鬼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上的癩疤,小声嘀咕:“他们怎么还不开打?”
熊嘎婆拄著拐杖,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要不然你上去起个头?”
癩头鬼缩了缩脖子:“我只有一颗脑袋,怕不够他们三个人砍。”
熊嘎婆嘎嘎怪笑:“你这颗脑袋上反正已经有很多疮疤了,再添一个碗口大的疤也不嫌多。”
“老虔婆,你懂什么,每个脸上有疤的人,心里都装著很多故事。白梅仙子你说对吧?”
据说白梅自从脸上被划了一道疤之后,就听不得“伤疤”“仙子”这样的词语,所以头鬼一说完这句话,就马上躲到了鬼龙王身后,衝著熊嘎婆和白梅做鬼脸。
白梅却没有理会头鬼。
她平视前方,望著三大剑圣的身影,视线却游离不定,仿佛在雨幕深处寻找著什么。
她的心思甚至不在这场三大剑圣的惊世对决中。
夜风送过来一阵微弱的铃鐺声。
听到这种声音的恶人和鬼怪,脸色齐齐变化。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脸上多多少少露出几分敬畏、紧张、诚惶诚恐之色。
就连正在与楚嵐风对峙的白吹雪和苏怀月两人,眼神也为之一变。
楚嵐风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对手竟在紧要关头分心了。
儘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让他们分心,楚嵐风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拔剑出鞘。
黑色龙脊巨剑“黑狱镇煞”带著血腥和死亡的气息,如同出洞的蛟龙,悍然朝白吹雪胸膛射去。
这一剑刚猛至极。
楚嵐风毕生的功力都融入了这一剑中。
黑色的蛟龙咆哮而来,白吹雪的人与剑俱在这一剑的剑气笼罩下。
白吹雪的眼瞳骤然缩小。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躲不开这一剑。
高手之爭,相差只在毫釐,由於方才分心了一瞬间,导致他完全失去了先机,纵然硬接这一剑,也必然遭受重创。
但他也只能怀著沉重的心情,用冰冷的手指拔剑招架万眾瞩目的剑圣对决,即將在一瞬间分出胜负。
白吹雪的“飘雪剑法”以变幻莫测著称,每一招都至少蕴藏二十个变化,但在楚嵐风这一剑面前,他来不及展开任何变化。
只听“叮”的一声响,余韵不绝,火星四溅,剑光一合即分,两人的身影都仿佛定格在那一瞬间。
所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中间那两柄剑。
巨大粗獷,背如龙脊,刻著血色铭文的“黑狱镇煞”。
和一柄样式奇古的月色长剑,“细雪”。
很难想像,这样一柄狭长纤细、宛如艺术珍品的“细雪”,竟然正面抵挡住了“黑狱镇煞”如此凶猛的一击。
飘雪剑圣的武技,原来不在狂风剑圣之下吗?
如果再加上一个冷月剑圣,胜负岂非毫无悬念?
白吹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之所以能挡住楚嵐风的全力一击,是因为楚嵐风的剑在最后关头慢了下来。
这至关重要的一剑,和两大剑圣的命运,被另外一人改写了结局。
这个人此刻就站在楚嵐风身后。
因为她的出现,楚嵐风已然无法动弹。
白吹雪只需抬起“细雪”,轻轻往前一送,就能刺入楚嵐风的胸膛。
但他不敢。
白吹雪的视线越过楚嵐风,望著那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中的紫色身影,眼睛里仿佛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却又很快被对方淡漠深邃的眼神照散了。
他只能微微低头,作出请示之態。
楚嵐风也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气息,奋力想要回头,但他全身上下都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就算將脖子扭断,也难以逾越半分。
他很难接受这种命运。
唾手可得的胜利,竟被人生生篡改了。
明明他的剑尖,离白吹雪的咽喉已只有两寸,但这区区两寸,却构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他败得实在不甘心。
甚至连自己输给了谁,都没办法看清。
正当楚嵐风內心被懊恼、沮丧等情绪占满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清朗悦耳的嗓音:“小孩子的打斗,不能太过火。”
这声音十分中性,既有女子的温柔,也有男子的清朗,不疾不徐,乍一听根本分不清男女。
伴隨著那人开口的,还有细碎的铃鐺声,叮叮噹噹,轻灵悦耳,带著一种玄妙的韵律,让人不自觉地沉醉。
就是这个人,让白吹雪在临敌之际也忍不住分神?
楚嵐风几乎拋下了被偷袭的不悦,心头涌起强烈的好奇。
『向来狂妄自大的白吹雪在这人面前竟然露出恭敬之態,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走到楚嵐风身旁,悠然说道:“所谓四大剑圣,也就只有你一个还算像样,这次见了你,本公子没白来。”
楚嵐风用眼角余光瞟过去,只隱约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
他哼了一声:“阁下的手段实在高明,一场战斗打完,我连阁下的尊容都还未见到。”
紫衣人道:“你想看我的容貌,这容易。”
她往前走了两步,转到楚嵐风眼前,
楚嵐风如愿以偿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紫衣玉带,英气勃勃,一双星光水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楚嵐风一眼就看出,这个风流高雅的公子哥其实是个女人。
他也实在想不到,自己堂堂长生镇第一高手,竟然败给了一个女人。
东方紫衣与楚嵐风四目相对。
相互打量片刻,东方紫衣翘起嘴角:“怎么摆出这副难看表情,莫非你还不服气吗?”
楚嵐风哼道:“姑娘从背后偷袭,胜之不武。”
东方紫衣还没说话,另一边的卓璧君截口道:“输了就是输了,一个大男人,难道输不起?”
楚嵐风轻轻吐出一口气:“只可惜我不是死在剑下。”
卓璧君地一笑,满脸不屑:“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让东方公子拔剑?”
楚嵐风道:“东方姑娘既然那么厉害,对付我这种三脚猫,为何还要从背后偷袭?”
卓璧君绷紧了脸蛋,了脚:“不识好歹的东西,东方公子那是看得起你,不想伤你性命,才用傀儡丝將你生擒,要不然你早就脑袋搬家了!”
白吹雪阴笑:“他若一定要尝尝东方公子的利剑,公子何不满足他?”
楚嵐风心头凛然。白吹雪是知道自己厉害的,他这种语气,显然对这神秘的紫衣少女信心十足,莫非此人的剑术真的凌驾於自己之上?
东方紫衣唇角含笑,轻轻摇摆著手腕,铃鐺发出悦耳的声响,与她优美的声音相伴而鸣,婉转如歌:“按理说,我不该以大欺小跟你动手,可你在这种小地方称王称霸惯了,若不给你点教训,怕你以后不听管教。这样吧,我们以五十招为限,只要你能接我五十招,就算是我输了,如何?”
楚嵐风虽知她必有倚仗,却也被激起了心头火气,朗笑道:“姑娘此话也太托大了吧!六大宗师之下,恐怕还没人能在五十招之內击败我!”
东方紫衣浅浅一笑:“那就请你拭目以待吧。”
她弹了弹手指,放鬆了对楚嵐风的禁,从袖中拿出一把摺扇,朝楚嵐风做出邀请之態:“请出招。”
楚嵐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龙脊巨剑,周身腾起火焰般的气势。
东方紫衣始终是那般轻鬆自在的模样,悠閒地摇著摺扇。
楚嵐风的剑气激起了暴烈的狂风,气流呼啸著从东方紫衣脸旁刮过,远处白吹雪、卓璧君、熊嘎婆、白梅、鬼龙王等人被这股剑气所镊,衣衫也不安分地索索颤动起来。
唯独仅在尺的东方紫衣却好似全然没受到影响。
楚嵐风额头微微冒汗。
他还未出剑,就有一种挫败之感,因为他蓄势待发的剑气竟然无法锁定目標!
这紫衣女子就站在他面前,却好像“虚无”一般,她的气息无形无象,犹如幻影,根本不与他的剑气交锋,让他全身的力气都打在了上,难受至极。
“楚大侠,怎么还不出手?”东方紫衣笑嘻嘻地问道。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剎时间,楚嵐风有一种近似於室息的感觉。
仿佛四周的虚无和空白,隨著这一步,骤然被无穷无尽的水波所填满,澎湃如潮,挤压著他的身躯一一他仿佛一瞬间置身於海底,不但剑气被压制,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是何等可怕的內功境界!
楚嵐风终於明白,为何连白吹雪和苏怀月这样自视甚高的狂徒,也对这紫衣少女恭恭敬敬了。
以所谓四大剑圣的武技,在这少女面前,恐怕与小孩子打闹也没什么区別,
莫说挥剑进攻,甚至连往前走一步都无法做到。
等閒三五十条大汉,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这种神话般的武技,大概六大宗师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堂堂狂风剑圣,也绝不甘愿做一个临阵退缩的负犬。
哪怕死,也要將这一剑递出!
楚嵐风圆睁双目,面孔涨得通红,发出一声无声的大喝。
“黑狱镇煞”巨剑迎著万吨重压,朝那汹涌澎湃的水浪劈出。
他不动还好,一动之下,立即激起了海洋的怒火。
比方才重逾十倍的巨大压力反击过来,几乎要將他的身躯压扁。
他听见胸膛里的骨骼发出痛苦的呻吟,眼前逐渐蒙上了一层血雾。
这一剑之后,他竟已油尽灯枯,恐怕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剑了。
“这又是何苦?”东方紫衣轻嘆。
“黑狱镇煞”巨剑缓慢地递到她面前,却不具备半点威胁,只堪堪激起了一阵凉风,吹动了她手腕上的铃鐺,发出阵阵单调的“叮噹”声。
“叮叮噹噹.”
慵懒而迷乱的铃声,却让白吹雪、苏怀月等人心头涌起了一种莫名的震颤,
只觉得仿佛有不可抗拒的灾祸即將降临到自己头上。
身为四大剑圣,站在长生镇武者的顶点,他们一向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对其他人生杀予夺,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
他们仿佛从来感觉不到恐惧和痛苦,也绝没有料到,此时此刻,仅仅一阵铃鐺声,竟让他们生出一种天崩地圻般的恐惧之感。
既荒谬又可笑。
白吹雪脸色铁青,熊嘎婆和白梅捂住了耳朵,鬼龙王面露惊骇之色,癩头鬼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被波及到的观眾都如此难受,首当其衝的楚嵐风所承受的压力,更是远超所有人。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而脚下立足的天地皆已被毁灭,上下皆是虚无,再无存身之处,被阴风一吹,似乎就要消散。
正当他浑浑噩噩之时,忽然听见远方有人喊道:“阿紫!”
这声音飘飘渺渺,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却让楚嵐风觉得无比熟悉,感动莫名,几乎热泪盈眶。
他的魂魄也隨著这一声呼唤,找到了现实中的方向,飞速往下坠落,回归到躯体之中。
而那股充斥在天地间的巨大压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楚嵐风重新握紧巨剑,深吸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再世为人之感。
他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紫衣少女露出凝重、紧张之色,脸上神情骤然变化,轻摇摺扇的手腕也停了下来,不復从容之態。
东方紫衣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抬头,呆呆看著地面,咬著嘴唇,好像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爭。
“阿紫!”江嫣又唤了一声。
她身旁的紫涵“哎”地应了一声,不解地看著她:“我都答应两遍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江嫣笑著摇头:“我叫的不是你。”
紫涵的眼晴瞪得圆溜溜的,露出几分气恼之色:“除了我,还有谁敢叫阿紫?”
“前面就有一个。”
紫涵撇嘴道:“她肯定没我好看。”
隨著两人靠近战圈,紫涵一眼就望见了楚嵐风身前的那个紫衣少年,仔细打量几眼,微微动容:“好个浊世佳公子!”
她又转头看向江嫣,语带酸涩,“难怪你叫得那么亲热。”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