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 第242章 重返乌风,魔染梦土
红月高悬,千里赤地。
张雨亭將罗简送出第二道防线外。
“就到这里吧!”罗简回头,向晕红月色下的女冠露出笑容,“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一路顺风。”张雨亭道。
“貂煌,雨亭就交给你保护了,给我放机灵点!她少了一根头髮,我就拿你是问!”罗简向不远处的黑甲將军喊道。
“遵命!』”
罗简挥了挥手,在两名亲兵的扶下上了马车。
张雨亭目送马车隆隆远去,忽见罗简从车窗探出半个头来,大声道:“那个在你心里留下痕跡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张雨亭犹豫了一下,轻轻吐出三个字:“白鬼愁。”
“怎么是他?”罗简原本紧张而期待的双眼,顿时黯淡。
橘红色月晕下,张雨亭耳边的长髮隨风飞舞,搭配她纤细柔弱的体態,显得无助且悽美。
“抱歉,那不是你想像中的爱,而是恨。我已经无法去爱一个人,只剩下恨她的视线从左手断指上移开时,马车已然消失在暮色中。
妖异的月华洒在身上,张雨亭独自转身,脚步萧瑟沉重,一如此刻心情。
愁绪翻涌,鬱郁难平。
不远处,丝丝缕缕淡薄的粉色雾气从地平线上升起,繚绕在营帐之间。
夜色惨澹,张雨亭脚下一软,跌跪在湖边湿润的草地上,四肢冰冷乏力。
“张道长!”黑甲將军急赶过来。
“没事。”张雨亭摆了摆手,“跌境的后遗症罢了。”
练气境界从九阶“返虚”跌到七阶“吞日”,道心蒙尘,窍穴堵塞,也会带来体魄上的衰退。
张雨亭半蹲著身子,双眸迷离,眺望远方。
风吹荒野,雾气时聚时散,化作万般形状,映入她眼中,彷佛喻示著无常的世事。
当噩梦般的生死离別真实地出现在生命中,才让她深切地体会到,原来那些丑恶和痛苦,绝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忘情”所能解决的—:
她忽然醒觉,这样下去,自己的一颗道心恐怕要继续跌落尘埃。
后半夜的时候,月隱云中,薄薄星光从缝间撒进来,地面上恍若镀了一层微霜。
苏芸清忽然从梦中惊醒,竖起身子向四周张望,大口大口地喘气。
稍微平復了一些,她募然发现熟悉的人影就坐在床头,愜愜地注视著她,眼神迷茫。
“小寧,你还没睡?”苏芸清异道。
希寧摇摇头,声音微涩:“我不困。“
“睡不著吗?”
“嗯————有女人在惨叫。”
“女人?”苏芸清竖起耳朵,侧头倾听了一会儿,疑惑道,“哪有?”
希寧道:“真有!她叫得好大声,好像还在骂人。什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仔细听!””
苏芸清朝帐外又听了一会儿:“有吗?””
“有的!確实有人在叫,好像————是尹梦姐姐的声音?”
夜风颳面,繚绕的雾气渐渐散开,沙丘远方露出熹微的光亮,穿透风沙,往洞內投下一片莹白之色。
江晨走出山洞,沐浴在月光中,凝望著眼前之景,心里面却並不平静。
总感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事情发生了———·
平江晨长舒一口气,伸展著身体,任晨风吹拂。
澎湃的力量有规律地脉动,散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控制著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开怀,好像能拥抱眼前天地间的一切。
这“金刚”体魄,足以粉碎一切阴暗中的鬼魅!
白裙小姐赠送的“神珠”用於恢復神元,也有奇效,江晨几番大战施展神通,此时早已完全恢復,不但神元充沛,甚至还有所进益。
雪茶靡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身上衣物,
她隨意一个动作都嫵媚撩人,让人不忍挪开目光。
可惜江晨此时无暇欣赏她的媚態,只嫌她磨蹭,晒笑道:“別整了,回去之后洗洗睡觉,不还是要解下来?”
雪荼靡红著脸道:“女为悦己者容。』
一一笑,眉梢挑动,亦有万种风情。
江晨无心多赏,扭头向前,道:“该上路了。』;
雪荼靡加紧脚步跟上来,问道:“小哥哥,奴家背你回去吗?”
“不用了,老子又不是软骨病!”
走了十几里,两人原路返回乌风镇。
还没进入小镇,江晨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人,独身行来,不掩杀气。
狭路相逢。
江晨略感意外,打量著眼前的陌生剑客。
这人一袭青衫,腰悬长剑,比月光更冷的目光盯住了江晨,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满是恨意。
只有一个人。
却敢於只身挡住江晨的去路。
雪茶靡低声道:“他是“伏龙剑客”孙飞雁,沙丘“四剑”之首,擅长拔剑术,常与人一招分生死。””
“一魔双刀四剑,他比你相公“鬼刀”都差一点,一个人就敢来找我,这么勇的吗?”江晨步伐的节奏未变,不疾不徐地向前。
青衫剑客的手按在剑柄上,当江晨离他还有十步的时候,他浑身筋肉绷了起来,双眼多了一分莫名的神采,蓄积的剑意就待一瞬之机宣泄。
『六阶“搬血”体魄。挥出那一剑的时候,或许能达到七阶。』
江晨心里评价。他看得出来,这名中年剑客的修为本来只在“中三境”,但在自己强大气息的压迫下,这人不退反进,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越挫越勇的型別,可惜螳臂当车————·
江晨面上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开口道:“兄台,你哪位?我俩有仇吗?”
青衫剑客语气冰冷地道:“你杀了我师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师父又是哪位?”
“我的师父,就是白天被你杀死的“紫衣煞神”!他虽將我逐出师门,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原来是紫衣煞神的弃徒!”江晨和蔼地道,“没错,紫衣煞神是我杀的,
但他既然已经將你逐出了门墙————..”
“一日是紫衣门人,一辈子都是!”
“那就是没得谈咯?”江晨嘆了口气。
隨著他这口气吐出来,后方的雪茶靡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今这个样子的江晨,带给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了,仅是一丝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就已让她如履薄冰,战慄相隨。
在她视野之中,路旁所有或粗獷或雄伟的树木山峦,都远不及前方那白衣少年缓行的身影高大。
七步,六步。
没有任何交谈,江晨的手按在了“斩影”剑柄上,预备挥出雷霆一击。
青衫剑客整个人都处於阴沉威压的包围中,眼见对方即將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按在剑柄上的手猛然用力。
他知道自己的空灵状態无法坚持太久,便决定將胜负赌在拔剑的那一瞬间,
也就在对方走近的下一刻!
五步。
青衫剑客抢先出剑。
剑鞘中蓄满著寒冽的冰霜,高昂的气势骤然爆发至顶点,青衫剑客瞳中进射出森冷的神光,沉肩,转腕,拔剑,寒芒一闪而没与此同时,侧方的白影地加速,超越了青衫剑客目力能捕捉的极限,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呛!””
清悦的剑吟声在青衫剑客耳边迴荡。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声音。
实力差距太大,结果没有悬念。
只一剑,胜负已分,生死已分。
青衫剑客缓缓低头,想要看清这封喉一剑。
这个动作才做到一半,他就无力地栽倒在地。
江晨收剑归鞘,转头问雪荼靡:“沙丘四剑,咱们今天杀了几个来著?』”
“三个。”雪茶靡回答。
“那还剩一个。他什么时候过来送?”
“她一直都在。”
““阿?”
“奴家就是剩下那个—一“飞雪剑”,飞雪无痕。』
“噢—————”江晨瞄了雪茶靡一眼,“那你会向我拔剑吗?送个头,凑个整?
雪茶靡咬了咬嘴唇,妖媚一笑:“奴家倒是想送,不过得先去洗个澡————.”
两人越过青衫剑客的尸体,继续向前。
到镇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衣女子杨落,和她身边的杜鹃。
白衣女子遥遥笑道:“江兄方才那一剑,好精彩!”
杜鹃则捧著箱子向江晨奔来,边跑边叫:“江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杨姑娘!杜鹃姑娘!”江晨也露出笑容。
雪茶靡嘀咕:“她们怎么没在烟雨酒楼等小哥哥?一点也不听话-————”
江晨突然打断她:“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臭味?”雪荼靡面露疑惑之色,抽了抽鼻子,有些不自信地往下瞄了瞄。
之前应该都收拾乾净了啊?
她正要开口,忽见身旁江晨瞳孔一缩,“呛”地一声拔出了斩影剑,指向前方。
剑锋所指,正是杜鹃!
这时杜鹃已经到了近处,本是欢欣雀跃的神色,但一抹暗褐色光华映上她面孔,她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就笔直往那灰朴的剑尖上撞过去。
—小白衣女子身影一闪,衝过去將杜鹃揽住肩膀抱起,往前跑了好几步,才从那一抹令人心悸的剑光下逃脱。
杨落放下杜鹃,转向江晨喝道:“江兄,你干什么?“
杜鹃还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满脸迷糊地朝江晨望来,问道:“
江大哥,你拿剑指著我干嘛?””
江晨死死盯著她,眼晴一眨不眨,凝注了半响,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杜鹃!说,你是何方妖魔?”
他眼中看到的不仅是少女,更有另一个虚幻的影子与少女的形象不断交错变换著。
那是一个浑身血污、长发凌乱、伸著长长舌头的吊死鬼,五根枯瘦的手指上留著尖利的指甲,正朝他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
吊死鬼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但杨落却恍然不觉,一只手搭在杜鹃肩膀上,著眉头道:“江兄,你没事吧?她就是杜鹃姑娘啊,你认不出来了?”
“闭嘴!”江晨喝了一声,剑尖往杨落的方向偏了几寸,“还有你,到底什么人,竟敢伙同这恶鬼害我!你把真正的杜鹃藏到哪去了?』
“江大哥在说什么胡话,我就是杜鹃啊!”那吊死鬼一样的少女向前走了几步,有些不高兴地起嘴,“这才几个时辰没见,你不会连我长啥样都忘了吧?”
她显然不相信江晨会真对自己出手,径直朝前走去。
“別过去!”杨落叫道。
在江晨眼中,恶鬼的形象越来越鲜明清晰,乃至完全掩盖了杜鹃的模样。
那恶鬼口中吐著一条细长细长的舌头,鲜红似血,垂在腹下不住晃著。
它挟来一股阴风,在风中来回摆动,一双凸出来的眼珠死沉沉盯著江晨,阴森森的满是恶毒。
江晨的剑本该凌厉无情,但在挥出去的剎时间,他犹豫了。
他俯首看到了那恶鬼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却与本体不符,依然是娇俏的少女身影!
他自己脚下的影子却在这时扭动起来,竟然从地面抬起了半个身子,像是从漆黑泥淖中爬出来,冲他露出一个无比阴森诡异的笑容。
江晨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大哥,你好好看著我!”杜鹃不管不顾地走来,“你真认不出我是谁?”
但在江晨耳中,听见的却是恶鬼的桀桀怪笑,以及周围阴风淒冷的伴奏。
正前面的吊死鬼对著他的眼睛,涂满鲜血的长舌骤然弹起,朝他脖颈射来。
“
江晨本可以挥剑格挡,但心中忽然觉得不妥,仓促地偏了一下脑袋,躲过了长舌的直刺。
他开始怀疑,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若一剑挥出去,杀死的究竟是恶鬼,还是杜鹃?
长舌从脸旁经过时,他甚至能闻到上面的腐臭气息,以及看清每一小块红肉的颤动——-没有什么幻象能带来如此真切的感触。
“这是幻术吗?”江晨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自从四阶“淬骨”之后,卤门闭合,就很难被邪祟迷惑。而八阶“金刚”体魄,更是能硬扛法术,生撕阴神,寻常幻术对他根本不会產生半点效果。
除非,有“大觉”佛陀出手了————·
恶鬼的长舌旋绕回来,围著江晨脖子缠了一圈,如绳索一样收拢-—·
“喀!”
一声沉闷的响动,长舌完全绞紧,却扑了个空。
原本在那里的江晨已经如空气一样消失,又出现在不远的另一处。
江晨从九之门中出来时,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片空旷。
这是一片辽阔的原野,骷髏状的阴云覆在天空,黑与红构成了这里的主色。
满地的残肢碎肉,怨灵在周遭徘徊,恶鬼们从血泊中觉醒,发出暗哑的哀嚎声,一个个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江晨靠近。
阴云低垂,万鬼慟哭。
不久前看过的那张《幽冥地狱图卷》,在江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够回忆起那上面的每一条魔幻而狂乱的纹!
也许我並没能將那幅画真正撕毁?
地狱般的景象中,唯有一人还保持著原本的真实一一那名嫻静优雅的白衣女子,站在杜鹃所化的吊死鬼旁边,冷眼瞧著江晨,眉不语。
“是你搞的鬼?”江晨沉声问。
“江兄,你看到了什么?”白衣女子眼波流转,无辜迷茫的表情不似作偽。
江晨冷哼一声,视线移到旁边吊死鬼身上。
“杜鹃!如果你真是杜鹃的话,我记得你身上还有几道符咒没有撕掉吧,给我看看。』”
“啊,你说的是“封灵咒”吗?杨大哥帮我撕掉了。”杜鹃回答。
江晨定了定神,揉了揉眉心,心中默念了一遍《驱魔咒》,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站著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刚才那个恐怖丑陋的吊死鬼已不知所踪。
杜鹃站在江晨面前,正疑惑地端详他的脸色,问道:“江大哥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江晨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再去看时,眼前再度浮现出地狱般的场景。
这还没完没了了!
江晨吸了一口气,道:“我好像中幻术了,不过没有大碍,休养一阵应该就能恢復了。”』
“又是那五个坏蛋搞鬼吗?他们好可恶,打不过江大哥,就暗戳戳地搞些阴谋诡计!””
“不是他们。”江晨忽略了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厉鬼幻影,视线在眼前两人身上游离,“你们两个,怎么没在酒楼等我?』”
“哦,镇上好像出事了,听说死了很多人,那些混江湖的全都逃跑了,杨大哥也带著我出来了————.”
“杨大哥?你確定她是大哥,而不是大姐?”
“这个很明显啊,他那么平,怎么可能是女人。』”
“也许只是缠得比较紧罢了。你不也很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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