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 第99章 漆黑盒子,无影神枪
女子低下头,好像十分羞涩呢,用蚊吶般的细小声音说道:“伊愁。”
“原来是伊姑娘,幸会。”
江晨嘴上客套,心里却暗暗皱眉。
伊愁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过,是真名吗?
可我对她明明有种熟悉之感,以前应该见过才对—————:
江晨很想把女子的面纱揭开,看一看她的容貌,但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就未免太失礼了,恐怕会坐实淫贼之名。
“夜已深,小女子告退,公子也早点歇息。””
女子告辞离去,只余一缕幽香,久久不散。
江晨抽了抽鼻子,喃喃道:“跟林水仙同一款香水————·
女子快步走回帐內,衣服都没解就躺了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既是后怕,又是焦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人在月光下吹笛子的那一幕画面,浑身泛起一股莫名的灼热,翻来覆去,冷热交加,辗转难眠。
良久,她终於缓了过来,擦了一把脸,低头看著手里紧握的翠绿长笛,咬紧银牙,喃喃地道:“我不能再等了—————.”
月过中天,草地上的露气渐渐重了。
江晨在山坡前独自站了半响,藉著夜风平息浮躁的心绪,忽然听见背后几声咳嗽,何半仙拨开枝叶走了过来。
“少侠一个人赏月,真是好雅兴。』”
江晨微笑道:“道长不也没睡吗?”
“贫道今晚轮值守夜,所以只能在外面吹风,哈哈,比不得江少侠雅兴啊!”
江晨隨口问道:“现在还在森林外围,应该没什么异常吧?””
何半仙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嘆了一口气,道:“上半夜星象异变,银汉震动,好几颗流星划过夜空,璀璨夺目。隱约听见东南方向金钟阵阵,梵音唱响,令人心神俱颤。我想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许有仙佛级数的大人物在交手吧。”
江晨听何半仙说起变故,又想起阿莫带给自己的提醒,心中愈发不安,问道:“道长神机妙算,算出那变故的前因后果了吗?””
何半仙摇头:“贫道也曾试图卜算这星象中的喻示,然而心血浮躁,六交混乱,卦象全失。大概有哪位人仙佛陀遮掩了天机,我等凡夫俗子,实在无能为力江晨失望地想,你这神棍看著高深莫测,一到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他不甘心地又问:“道长上次施展的通灵道术,能否帮我再施展一次?”
如果像何半仙说的那样,通灵法术能看到与自己密切相关之物的话,那么自已这回能看到的,应该是晨曦猎团的情形吧?
“当然可以。其实贫道也一直很好奇,少侠当初看到的盒子,究竟是什么。
何半仙说著,递过来一张黄符。
江晨不用他说,就主动握紧黄符,闭上眼睛,
何半仙开始念咒,像是哼唱著一首古老的歌谣,调子苍凉又怪异,渐渐地变得渺远空灵。
江晨的意识上升,轻飘飘地飞起来。
等到耳边的唱咒声完全听不见了之后,他睁开眼睛,失望地发现眼前並不是晨曦猎团。
跟上回一样,还是来到了那座阴森森的大殿里。
烛火昏暗,黑雾繚绕中,无数个漆黑的盒子若隱若现,无数张凸起的人脸呈现出各种神態。
来都来了,那就再看看。
江晨沉下心思,飘飞向前,轻车熟路地越过一个个漆黑盒子。
杜山,叶星魂,乔蟾———-下一个就是我了。
来到刻有自己名字的那个盒子面前,江晨的眼瞳骤然紧缩一一属於他的那个盒子,盖子被揭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深幽的黑暗。
盒子被开启了?
盒盖上的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人脸,直勾勾盯著上方,彷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盒子里面的东西还在吗?
江晨的目光无法穿透盒中那片无比幽深浓郁的黑暗。
他俯下身子,直接伸出手掌往盒子里面探去。
却在此时,周围的黑色雾气骤然翻腾起来。
大殿中的烛火尽数熄灭。剎时一片漆黑,
黑雾深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嗓音:“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一一江晨被大力拉扯著,往无尽深渊坠落。
他不管不顾地往盒子深处摸去,却无法抵御那股拉扯之力,极速下坠千百丈,心臟也被失重感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强烈眩晕之后,他的意识回归身躯,募然睁开眼晴,大口大口地喘息。
何半仙关切地问:“少侠这回看到什么了?””
江晨深吸一口气:“还是那个盒子,盒盖上雕刻著我的脸,现在已经被人开启了。””
“开启了?”何半仙急切追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看清。”
“噢—————-那太可惜了。”
何半仙脸上的失望之色,似乎比江晨还浓厚。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何半仙嘆了口气,待心情平復,又仔细地打量起江晨,凝重地道:“少侠脸上黑气縈绕,印堂愈发晦暗了,更有污浊死气纠缠其中,是大凶之象,近一两日恐就会遭小人暗算。贫道这里有一张玉清神符,少侠把它带在身上,可以清心寧神,辟邪消灾,或许能派上用场。”
江晨接过符咒,道:“道长上回送的清心符要一千两,这张应该更贵吧?”
何半仙嘿嘿笑道:“不贵不贵,一千五百两,物美价廉,买到就是赚到。”
江晨道:“我再问道长一个问题,只要道长能答出来,一千五百两如数奉上,绝不少你一两。”
何半仙眼中一亮,连连点头:“少侠请讲。”
“这趟神庙之行,我和景峰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道长认为谁能活到最后?”
何半仙脸色微变,支吾道:“这个—————·这就有点难算了————.”
“怎么,道长是算不出来,还是不愿告诉我结果?我知道景峰这几天狗急跳墙,他现在的修为———.”
江晨一句话没说完,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在背后搬弄是非,可见你居心回测,果然是个阴险小人!””
这一声来自於丛林之后。
江晨几乎立即判断出声音的源头,转身望向月光下的一处阴影。
一个身披银色鎧甲的俊秀少年从阴影中走出,大步行到坡前,手中一桿长枪直指江晨,眼瞳中似有火焰燃烧:“昨天让你逃过一劫,但你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就跟你好好算算帐!”
江晨揉了揉眉心,这傢伙怎么像狗皮膏药似的,到哪都甩不掉!
他打了个呵欠,迎著银甲武士的目光,淡淡一笑:“卫兄,你怎么老喜欢在晚上閒逛,不睡觉不困吗?我倒是有点困了,没力气打架,改天再约吧!”
卫吉一抖枪尖,拦住了江晨去路,冷冷地道:“今天你恐怕走不了了!”
江晨摊开手掌:“卫兄,你也看见了,我出门的时候身上没带兵器,难道你要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卫吉沉声道:“我的剑可以借给你。”』
“那不行,別人的兵器我使不顺手,我还是得回去取自己的。请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好吗?””
江晨心里打定主意,回营地就倒头睡觉,让这小子慢慢等吧。
卫吉冷哼一声:“你想回去,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哎,你这样乘人之危,算不得英雄好汉
江晨说到一半,却见眼际寒光一闪,连忙后退。
只见卫吉一枪刺在江晨原本所站之处,一字一顿地道:“你没有选择!』:
江晨心中亦有杀机萌动,脸上笑容却依旧平和:“好吧好吧,既然卫兄盛情难却,那我就借你的剑一用。”
卫吉手指在腰间剑柄上一弹,那支长剑呛螂一声夺鞘飞出,射到江晨面前。
江晨抬手接住,隨意挥动几下,道:“剑是好剑,可惜轻了点,不称手。”
“请赐教!”
口中冷冷打了个招呼,卫吉踏前一步,右手银枪平缓地递出。
月光在锐利的枪尖上划过,如女子柔黄轻拂,枪身慢慢融入月光下的阴影中,彷佛消失了痕跡。
“无影枪!”江晨惊讶地叫道。
这种极高明的枪术,乃是卫家不外传的绝学,想不到竟从这骄狂的银甲武士手中使出,令江晨文惊又喜。
卫吉的动作轻柔缓慢,如同女子拈,但江晨心头一悸,察觉到危险临近。
江晨的神识已至五阶“出窍”之境,对附近空间中的异动格外敏感,剎那间捕捉到了那无影一枪刺来的轨跡,当即挥剑一扫。
枪与剑交击於空气中,空间像水面般震动了一下,盪起微微的波澜,景物都发生些许的扭曲,然后双方各自退开。
这一回合的交锋,只算是平分秋色。
卫吉暗暗惊疑,不明白对方如何识破了自己无形无影的一枪。
但交战中无暇多想,卫吉见江晨没有进逼,便继续抢攻,身形一纵,轻灵地绕到江晨左侧,银枪悍然出手,震得空气啪一声爆响,迅猛地刺向江晨腰肋。
江晨一晃身躯,整个身子被擦身刮过的劲风撞得歪倒向一边,虽然避开了这一枪,却似乎失去了平衡。
卫吉得势不饶人,手腕疾抖,枪影铺开,將对方周身要害都笼罩在內。
他將无影之枪尽情施展开来,只见银枪好似消融在空气中,只搅起周围空间水波荡漾,暗流激涌,明灭不定,时而刁钻古怪,时而迅疾凌厉。
江晨左支右挡,步步后退,好几次险些被击中,却都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
他看起来狼狐不堪,然而每当卫吉以为要伤到他时,却都被他“侥倖”躲过,他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隨风起舞,上下沉浮,却始终不曾落地。
卫吉越打越震骇,他的杀机已经隱藏在月光中,无形无影,不晓得那家伙是怎么察觉的。
无影枪极耗体力,再这样下去卫吉很快就要力竭,他心中一横,使出了自己所学的最强一招“万波映月”!
空灵,寂静,皎白月光下,万点鳞光闪烁,看似一片祥和,却暗藏无限杀机。
江晨顿觉不妙,脚下重重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想要脱离这片美丽诡謫的如水空间。
但当他的脚尖刚刚离地,就见天地条然变化,如同揭开了偽装,水面下的无数暗影凯能容这猎物逃脱,陡然破水衝出,掀起层层风浪。
而月光也隨著漫天水飞舞破碎,幻化为支离破碎的枪影寒光,凶猛地铺展开来!
狂暴的风浪中,破碎的月光下,只听江晨赞了一声:“好枪法!只可惜枪势破开风浪,发出尖锐的淒鸣声,將他后半截话吞没。
万点波光倒映月华,將山坡上的渺小人影也切割得支离破碎。
卫吉低声叱喝,施展出平生绝技,枪上凛冽寒光更加疯狂地流转,挟起狂风怒浪,铁了心要將江晨埋葬於月光下。
江晨的身形在月光枪影下飘忽闪烁,时隱时现,如鬼魅般轻灵诡,在连续变幻十几次方位后,终於逃脱“万波映月”的笼罩范围。
江晨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因过於剧烈的运动而泛红,但他看向卫吉的眼神,却在灼灼发亮。
“卫兄,你的枪法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唯一可惜的是,你练得还不到家,杀气应该含而不发,你却露了痕跡,让我有机会找到了缺口!”
卫吉看著江晨侃侃而谈,不禁怒气攻心,胸口急剧起伏,却无暇张口说话。
刚才那一击已让卫吉体力几乎耗尽,却仍无法伤到江晨分毫,这种挫败之感让他脸色死灰一片,手中的枪都几乎拿不稳了。
江晨抬起长剑,挽了个剑,缓缓上前:“我觉得那一招你使得不对,应该这样使,请卫兄指正————.””
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吟,剎时间光华夺目,夜色彷佛都被这片清透的剑光所浸染!
首当其衝的卫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对面江晨的身影也看不真切,唯一的反应就是將手中银枪握紧,笔直朝前方刺出。
他要跟江晨拼个两败俱伤!
“卫兄,这一枪慢了——』
江晨笑声传来,几乎近在尺。
卫吉猝然未料,紧紧咬著嘴唇,只盼拼著重伤,也要刺出那未竟的最后一枪。
忽然间,江晨的身躯在半途折转,如一抹轻烟似的朝后飘去,转瞬就到了数丈之外的小树林中。
卫吉终於刺出了那一枪,却发现漫天剑气和敌人都消失了踪影。
他呆滯片刻,才听见远处树林中传来江晨的声音:“景团长,你也来凑热闹?”
景峰的声音接著响起:“我听到外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情况。没有打扰到你吧?”
江晨微笑著哼出一声:“景大团长的耳朵简直比驴耳朵还长。我和卫兄在这么远的地方玩闹,居然也能把你惊动。”
景峰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里,十余道符咒在周身漂浮环绕,他面上笑容深沉:“江少侠谬讚了,论起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我远不如你们这些武道高手。”
江晨手中的长剑斜指著景峰,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逐渐炽烈m
景峰这只老狐狸在露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连防护法咒都施加了十几层,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袭击他,绝非易事。
但老狐狸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乌龟壳一样的帐篷中走出来,还难得地没跟武炼在一起,江晨说什么也要试试。
江晨隨意踏前一步,衣衫隨夜风猎猎作响,合著他的节拍,如同猛兽的呼吸声。
“景大团长何必谦虚,我记得当初在神庙的时候,你对於危险的预知可是远远比我要准確的,我和赤阳都只能甘拜下风。”
他一边上前,一边谨慎地观察四周环境。
前方似乎没有法术陷阱。武炼好像不在附近?
景峰半眯起双目,似乎担心夜风里夹杂著沙子,会吹进他眼晴里去。
他轻轻抖了抖衣袖,淡淡地道:“江少侠的话,我听不太懂。””
江晨地一笑:“我都说得这么浅显直白了,你居然会听不懂?別装傻了,
不要脸的老东西——”
说话间,他加重脚步往前一踏,景峰雾时產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那就是半空中月亮也隨之一暗,眼前的空间都彷佛晃动起来。
景峰瞬即收敛了笑容,凝重地盯著江晨愈发迫近的身影,袖口忽然抬起,一道符篆瞬间燃烧,幻化朵朵雪,在身前排列成盾牌。
“你確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那你想死在哪儿?””
挟裹著呼啸风声,江晨纵身跃起,如一只大鸟,朝雪盾牌后的景峰凶猛地扑过去。
人在半空,江晨手腕一挥,长剑顿时拉出了一条银亮的弧线,倾洒出一片雪白的光华,朝景峰当头劈下。
即使有雪盾牌护持,景峰也觉得脸颊在那片剑光侵袭下微微刺痛。
他身子后倾,左右两臂交叉,双手各捏一张黄符,嘴里飞快地念诵起咒语。
“玉清敕命,敕召眾灵。上通无极,下彻幽冥—————
眼看两人的杀气就要激烈碰撞,江晨忽然感应到另一股强横暴戾的气息从树林后传来,並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接近,
地面微微颤慄,丛林里枝叶断折的声音响成一片。
眨眼间,江晨已瞥见了那条横衝直撞而来的魁梧身影,挟著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赫然是武炼无疑!
来得好快!比江晨预料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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