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咸鱼开了家酒吧 - 第368章 台上的白玫瑰
2007年,十二月十二日,下午四点半。
京城的冬日,白昼总是短暂。此时的太阳已经失去了正午的力道,斜斜地掛在天边,將金色的余暉懒洋洋地洒向王府井大街。这条华夏最富盛名的商业街,即便在寒风中,依旧人潮涌动,充满了迎接年节將至的喧囂与繁华。
然而,在这片现代都市的浮华中心,坐落著一座气质截然不同的建筑——首都剧场。
这座苏式风格的殿堂,是华夏话剧艺术的最高圣地,是无数演员心中魂牵梦绕的舞台。它的砖墙,似乎都浸透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掌声与泪水,它的门槛,也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界碑,划分开了明星与演员的界限。
今天,这座殿堂的门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两张巨大的、设计感十足的戏剧海报,如两面旗帜般悬掛在剧院的正门两侧。海报的背景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红与白,纠缠交织,充满了张力。上面,用极具艺术感的字体写著四个大字——《红玫瑰与白玫瑰》。
海报的主体,是两位女子的半身定妆照。
左边的一张,女子身著一袭如火的红裙,眼神妖嬈,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一朵开到荼蘼的红玫瑰,美得充满了攻击性和生命力。她的名字——王娇蕊,赫然印在下方。
而右边的一张,则与左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 照片上的女子,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色旗袍,梳著简单的髮髻。她微微垂著眼眸,神情恬淡,似乎带著一丝不染尘俗的纯真。然而,在那片纯净之下,又隱隱透出一股压抑的、仿佛隨时会破碎的苍凉。她就像一朵圣洁的白玫瑰,在月光下静静地绽放,美丽,却又带著一丝不自知的悲剧感。她的名字,是万茜。
两张海报,两种极致的美,宣告著一场关於女性、爱情与命运的舞台大戏,即將在这里上演。
四点四十,距离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行略显“特殊”的观眾,开始陆续抵达剧场门口。
他们没有像普通游客那样举著手机对著海报疯狂拍照,也没有像文艺青年那样在门口摆出各种姿势留念。他们一行大约四五十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以一种极其放鬆的、如同逛自家后院般的姿態,匯聚到了剧场门口。
但这群人的阵容,若是被任何一个娱乐记者看到,恐怕会当场惊掉下巴。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许乘风。他今天难得地没有穿那身舒適的棉麻休閒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羊绒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墨镜,脸上掛著懒洋洋的、带著一丝得意与骄傲的笑容,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著海报上那个属於他的“白玫瑰”。
他的身边,是黄渤、吴京、黄磊、郭京飞、段奕宏、张颂文……棲息地核心圈子的成员,几乎全员到齐。周迅和陈坤也並肩而来,那英和汪峰这对“好声音”的战友也结伴而行。于谦大爷更是把自己的宝贝徒弟郭麒麟也带了过来,美其名曰“接受艺术薰陶”。
每个人都衣著得体,却又透著一股骨子里的隨意。他们不是来参加什么盛大的首映礼,他们是来给自家的“嫂子”、“弟妹”、“老板娘”,捧场的。
“风哥,可以啊,咱万老板这海报,拍得是真有味道。”黄渤凑到许乘风身边,咂咂嘴,一脸的讚嘆,“瞧这眼神,戏都在里头了。”
- “那可不,”郭京飞立刻接上话,捏著兰花指,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咱们万老板是谁啊?那可是我同学,是我们魔都戏剧学院优秀毕业生,咱们棲息地的『门面担当』!今儿个这台子,必须给她撑得足足的!”
许乘风听著兄弟们的吹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从秦芳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门票,开始分发。
“来来来,都拿好自己的票啊!一人五张,说了管够就管够!家属朋友都带来了吧?不够的吱声,我让芳姐再去想办法!”他像个发压岁钱的长辈,豪气地挥著手。
“得嘞!谢谢风哥!”吴京接过票,直接塞给身旁的谢楠,“谢楠,你分一下。今儿咱们可是拖家带口来的。”
“风哥大气!”郭京飞接过票,顺手就给了胡歌一张,“师弟,沾光了啊!”
整个棲息地的“亲友团”,就在剧院门口,在一眾路人好奇的目光中,完成了一次別开生面的“分票仪式”。他们就像一个庞大的、关係亲密的家族,来参加一场属於家族荣耀的盛会。
入场时,许乘风注意到,剧场的观眾席里,除了他们这群“自家人”,还坐著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几位是国內知名的电影导演,还有几位是各大影视公司的製片人,甚至还有几个京城圈子里出了名挑剔的剧评人。
他心中瞭然。万茜从大银幕回归话剧舞台,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这些人,显然是闻风而来,想亲眼看看,这位凭藉《后天》声名鹊起的新生代女星,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这让许乘风的心里,既有一丝紧张,又有一股更强烈的期待。
他知道,今晚,对万茜而言,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场正名之战。
隨著剧场內的灯光缓缓暗下,所有的喧囂都归於沉寂。观眾席里,只剩下压抑著的、充满了期待的呼吸声。
巨大的幕布,在庄重的音乐声中,缓缓拉开。
舞台上,灯光亮起。
当万茜穿著那身素雅的旗袍,饰演的“白玫瑰”孟烟鸝第一次出现在舞台上时,许乘风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舞台上的她,和电影镜头里的她,截然不同。
没有了特写镜头的放大,也没有了后期配音的修饰。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台词的吐纳,都必须精准地传递到剧场的最后一排。
- 她做到了。
她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即便是在窃窃私语,那字里行间的情绪也清晰可辨。她的形体动作,带著芭蕾舞演员特有的优雅与控制力,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充满了韵律感和人物的內在逻辑。
坐在后排的张颂文,看到万茜的一个细节处理时,下意识地对著身边的黄磊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讚许。作为专业的表演老师,他看得出,万茜在舞台上的鬆弛感和信念感,已经远超许多同龄的影视演员。
隨著剧情的推进,孟烟鸝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开始层层剥开。
她不再只是那个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她內心的压抑、苦闷、以及对沉闷婚姻的无声反抗,都通过万茜的表演,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其中有一场戏,是她与丈夫佟振保的激烈爭吵。
那是一场情绪的全面爆发。
万茜饰演的孟烟鸝,从一开始的隱忍、辩解,到中段的委屈、质问,再到最后的歇斯底里,情绪层层递进,如同不断蓄力的风暴,最终在舞台上轰然炸响。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那清亮的嗓音里带上了撕裂般的哭腔,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充满了绝望的力量。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泪水混合著汗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
那一刻,她不再是万茜。
她就是那个被困在“白玫瑰”这个標籤里,活得像个“饭粒子”的,可悲又可怜的孟烟鸝。
整个剧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那惊人的爆发力所震慑。
坐在前排的段奕宏,这位圈內公认的“戏疯子”,一直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舒展了开来。他看著舞台上的万茜,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属於同类的、惺惺相惜的认可。
周迅更是看得完全入了戏,她抓著陈坤的胳膊,眼眶早已通红,仿佛在孟烟鸝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饰演过的、那些为爱痴狂的角色的影子。
而许乘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心中,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剩下无尽的骄傲与心疼。
他骄傲於自己的妻子,能在话剧这个最考验演员功底的舞台上,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他也心疼那个为了角色,將自己彻底撕碎、揉烂,再重新拼接起来的她。
全剧终了。
当舞台的灯光再次亮起,所有演员手拉著手走上前来谢幕时,短暂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在整个剧场里轰然响起。
- 万茜站在舞台中央,脸上还带著未曾褪尽的泪痕和角色的疲惫。她深深地、深深地向著台下的观眾鞠躬。
当她抬起头时,目光穿越了昏暗的观眾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属於她的位置。
她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正用力鼓著掌,眼中含笑,满是温柔与肯定的许乘风。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演出结束,观眾们开始陆续退场。
棲息地的眾人聚在一起,脸上都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炸了!嫂子今晚的表演真是炸了!”吴京这个铁血硬汉,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那段吵架的戏,看得我手心全是汗,比我自己演打戏还紧张!”
“岂止是炸了。”黄磊在一旁感慨道,语气里带著老师般的欣慰,“我敢说,就凭今晚这场戏,万茜在国內新生代女演员里,论舞台功力,无人能出其右。”
而在他们身边,那些先前还抱著审视態度的导演和製片人们,此刻也都在小声地交流著,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讚嘆。
“真没想到,万茜的舞台表现力这么强,完全不是玩票的水平。”
“是啊,她的台词功底太扎实了,情绪的感染力也强。这个演员,有大前途。”
“回头得找她经纪人聊聊,我们公司明年有部大女主的戏,我看她就很合適。”
这些细碎的、发自內心的夸奖,一句句地飘进许乘风的耳朵里。
他没有参与兄弟们的討论,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女孩,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光环。
她用自己的实力,为自己,贏得了整个世界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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