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无归人 - 第373章 沈烬年回北京

    郝汀兰左右看了看，確认顾锦川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这才急切地小声对孟书沅说：“药！药！快点，我让你给我买的药呢？”
    孟书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赶紧从自己隨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药盒，迅速拆开，从里面取出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塞到郝汀兰手里，又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喏，赶紧吃了。”孟书沅低声道，脸上带著不解和好奇，“不过我说你啊，汀兰，你吃这玩意干嘛？你这刚结婚，不应该抓紧时间要个孩子，巩固地位吗？顾家那样的家庭，肯定盼著孙子呢。”
    郝汀兰仰头把药片吞了下去，然后才压低声音说：“巩固什么地位？我才不想要孩子呢！至少现在不想。你看我，刚结婚，大好的青春，还没玩够呢！而且，有了孩子多麻烦啊，身材会走样，还会被绑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至少……至少得等我痛痛快快玩一圈回来再说。现在？想都別想。”
    孟书沅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又觉得这很符合郝汀兰的性格，她笑著摇头，伸出大拇指：“行，真有你的，郝大小姐。新婚燕尔就防著自己老公，还偷吃事后药。顾锦川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嘘！小声点！”郝汀兰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注意她们，才鬆开手，语气带著警告和得意，“保密啊！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传出去了，我跟你没完！”
    孟书沅笑著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大小姐。我嘴巴严著呢！”
    旁边其他几个闺蜜开始催促她们赶紧去过安检，登机时间快到了。
    郝汀兰和孟书沅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药盒塞回包里。
    10月5號，下午一点多。
    顾锦川提前將近一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国际到达的出口。
    刘烁前一天给他发了信息，说沈烬年乘坐的航班，大概下午两点降落。
    他不停地看著手錶。一点五十，两点，两点十分……出口不断有旅客推著行李出来，但始终没有看到沈烬年的身影。
    顾锦川第五次抬起手腕看表，眉头紧锁。
    是刘烁告诉他的时间错了？还是航班延误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刘烁发个信息问问，但想了想，又忍住了。再等等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顾锦川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既盼著快点见到沈烬年，把该说的说了，该道的歉道了，又有点害怕面对他，怕看到沈烬年眼中的责备，或者……失望。
    两点半，就在顾锦川准备去问询处查询航班信息时，出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穿著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男男女女，簇拥著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是沈烬年。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他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頜。
    他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通话，眉头微蹙，表情严肃。
    陈梦和另外几个助理模样的人，推著几辆堆满行李箱的行李车，紧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引得周围不少旅客侧目。
    顾锦川立刻绕开前面挡路的人群，快步迎了上去。
    沈烬年显然也看到了他，但脚步没停，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继续一边讲著电话，一边朝著出口外走去。
    顾锦川立刻跟了上去，默默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打扰他通话。
    沈烬年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嗯……我知道你想我了。你带著孩子就在爷爷那边乖乖等我，別来回折腾了，嗯，我很快就到了。”
    顾锦川知道，电话那头肯定是许安柠。
    “好，掛了。”沈烬年掛了电话，这才看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顾锦川。
    他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色，显然这趟差出得並不轻鬆。
    “怎么有时间来了？”沈烬年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锦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说：“接你唄。还能干嘛？”
    沈烬年看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语气带著点戏謔：“半个多月了，电话没一个，信息没一条。怎么，怕我吃了你？”
    顾锦川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上一热，更加不好意思：“我……我怕你怪我。让你损失了那么多，还惹了一堆麻烦。我……我没脸找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半个多月，他每次想起沈烬年因为他那个出尔反尔的决定，独自在国外应付那些老狐狸，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他不敢联繫沈烬年，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也怕面对沈烬年的责备。
    沈烬年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
    陈梦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就等在出口外不远处。
    走到那辆黑色的宾利车旁，陈梦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沈烬年在车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锦川：“那今天，怎么又敢来见我了？”
    顾锦川抬起头，看著沈烬年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因为……不管你会怎么怪我，怎么骂我，咱们都是兄弟。这事儿是我做错了，我认。你今天就是揍我一顿，我也认了。但我不能因为怕你怪我，就一直躲著你，连兄弟都不做了。”
    沈烬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脸上那点戏謔和冷淡，终於慢慢散去:“行了，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別再提了。”
    顾锦川一愣，他没想到，沈烬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烬年……”顾锦川喉咙有些发哽，“你所有的损失，我……”
    “打住。”沈烬年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他，“我说了，翻篇了。这点损失，我还担得起。你要是还想继续当兄弟，就別再提钱的事了。生分。”
    顾锦川看著他认真的神情，也不再坚持：“谢了，兄弟。”
    沈烬年“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他看了一眼手錶，然后说：“改天有时间再好好聊。柠柠和孩子们还在疗养院等我，我先过去了。”
    “行，你快去吧。”顾锦川连忙说，他知道沈烬年归心似箭。
    沈烬年点了点头，弯腰准备坐进车里。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上车的时候，他又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顾锦川。
    他想起刘烁在电话里隨口提了一句，说顾锦川结婚了。
    “烁子跟我说，”沈烬年看著他，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结婚了？国庆那天领的证？”
    顾锦川没想到沈烬年会突然问这个，但他也没打算隱瞒。
    他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嗯，结了。”
    沈烬年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沈烬年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顾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在沈烬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重要吗？已经……不重要了。”
    沈烬年看著他脸上那掩认命般的麻木，沉默了几秒，才沉声说：“为什么不找我？你明知道……你爸那边，我能替你扛的。”
    沈烬年说的是真的。如果当时他开口了，沈烬年一定会帮他，哪怕会得罪顾家，哪怕会惹上麻烦。
    可是……
    “我知道。”顾锦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你会帮我，烬年。但是……你也不能管我一辈子啊。有些事，有些坎，总得我自己去面对，自己去……扛。”
    他顿了顿，看著沈烬年，眼神复杂：“再说了，这事儿……我爸態度挺坚决的。你要是硬管，硬要替我出头，他大概……也不会轻易让步。搞不好，两家真的会撕破脸。为了我的事，让你用沈家去跟我爸硬碰硬，不值得。”
    沈烬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著顾锦川说道：“顾锦川，你觉得，为了兄弟一辈子的幸福，这个脸，我沈烬年撕不起吗？”
    他沈烬年说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到。
    为了兄弟，沈烬年是真的敢跟任何人、任何势力撕破脸，哪怕是他顾锦川的父亲，哪怕是整个顾家。
    可是，越是这样，顾锦川心里就越是愧疚，越是……不能。
    他不能把沈烬年拖进这潭浑水里。
    沈烬年有了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儿女，还有自己的事业，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让沈烬年去面对那些不必要的风险和麻烦。
    更何况……他和何露的事，是他自己理亏，是他自己处理不好。
    这个烂摊子，他必须自己收拾。
    “烬年，这次……不一样。”
    他没有说哪里不一样，但沈烬年听懂了。
    有些浑水，兄弟可以一起趟。但有些选择，有些代价，必须自己承担。
    沈烬年看著顾锦川，没有再说话。
    他明白，顾锦川已经做出了选择，也承担了后果。
    作为兄弟，他可以为他两肋插刀，却不能替他走他选择的路。
    最终，沈烬年只是伸出手，再次拍了拍顾锦川的肩膀，他不再多言，弯腰坐进了车里。
    陈梦立刻关上车门，自己也快速坐进了副驾驶。
    黑色的宾利缓缓启动，驶离了机场。
    顾锦川站在原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想抹去所有的疲惫和挣扎。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兄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