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无归人 - 第352章 血淋淋的真相

    南南和北北吃饭的时候，情绪明显不高。
    两个小傢伙拿著自己的小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著碗里的饭菜，小脑袋却总是忍不住，一次次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失落。
    许安柠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孩子们是想爸爸了。她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递到南南面前，柔声哄道：“宝贝，爸爸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但是我们可以给他发语音呀，告诉他我们在乖乖吃饭饭，让他也好好吃饭，好不好？等爸爸有空了，就能听到了。”
    南南抬起头，看著妈妈手里的手机，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点光。
    他放下小勺子，用小手接过妈妈的手机，找到了和爸爸的微信对话框，然后用小手指按住那个语音键，凑近话筒，小声地对著手机说：“爸爸……南南想你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委屈。
    旁边的北北也立刻凑了过来，对著手机，用更大的声音喊：“爸爸！回家吃饭饭了！北北想爸爸了！爸爸快回来！”
    南南这才鬆开了语音键。一条带著孩子们思念的语音，发送了出去。
    许安柠接过手机放在一边，然后对眼巴巴望著手机的两个小傢伙温柔地笑了笑：“好啦，爸爸已经收到啦。爸爸在忙很重要的工作，等他有空了，就会回復我们的。我们先乖乖把饭饭吃完，吃完了饭，妈妈带你们去看小妹妹，陪妹妹玩一会儿，好不好？”
    南南看著依旧没有动静的手机，小脸上难掩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北北也“哦”了一声，虽然还是有点蔫蔫的，但也重新拿起了勺子，开始努力吃饭。
    另一边，顾锦川一整天都待在酒店房间里。
    他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就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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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哥，面对父母……
    晚上八点多，房间门被敲响。顾锦川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风尘僕僕的刘烁，手里拿著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你怎么过来了？”顾锦川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
    刘烁走进房间，把手里的文件袋往顾锦川面前的茶几上一扔，然后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长长地吁了口气：“查到了。你要的东西。”
    顾锦川的心，猛地一跳。他看著那个普通的牛皮纸袋，哑著嗓子问：“这么快？”
    刘烁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疲惫：“快？这还快？这种製造出来的意外事故，又没花大力气去刻意隱瞒销毁所有痕跡，只要知道目標，顺著线摸，查起来並不难。我找的私家侦探，可是fbi退下来的，人脉广，路子野。加上我美国几个朋友也帮了忙，调了一些当年当地的旧档案和新闻报导。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顾锦川看著那个文件袋，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他忽然有点害怕，害怕里面装著的，真的是那个血淋淋的、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刘烁也没催他，只是自顾自地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裊裊升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顾锦川说：“真相……就是你大哥说的那样。顾锦州和赵晗，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同学。赵晗也是北京人，家里……算是书香门第吧，父母都是老师，条件不错，但跟你们顾家比，肯定不够看。俩人是老乡，在国外互相照顾，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感情一直很稳定。大四的时候，你大哥……跟人家求婚了，戒指都买了，赵晗也答应了。俩人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的。”
    刘烁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寒意：
    “结果，临近毕业，你爸……直接给你大哥定下了和郝佳的婚约。通知你大哥毕业立刻回国结婚，准备接手家里的海外业务。你大哥当然不干，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爱赵晗，他要娶赵晗，毕业就和赵晗结婚。他拒绝了联姻。”
    他顿了顿，看向顾锦川，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然后……第二天。就他妈第二天！赵晗出了车祸。就在她们学校门口，没多远的地方。一辆失控的卡车……当场死亡。一尸两命。她当时……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是你大哥的种。”
    顾锦川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刘烁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把话说完：“现场很乾净，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司机酒驾，全责，也判了。没人能挑出毛病。但……太巧了，巧得让人没法不怀疑。我找的人查了那个司机的背景，就在他出事前一天晚上，他老婆的帐户里，多了一笔匯款。匯款路径很隱蔽，但也不是完全无跡可寻。顺著摸……最终指向了一个在海外註册的、和你爸有间接联繫的离岸公司。”
    “你爸……下手是真狠，手也是真的伸得长。人在国內，手能伸到纽约，伸到哥伦比亚大学门口，一点余地不留，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大哥，直接下死手。就为了逼他听话，逼他回来联姻娶郝佳，巩固顾家和郝家的关係。”
    刘烁掐灭了烟，看著顾锦川，声音里带著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锦川，你大哥没骗你。你爸和你妈……他们是真的，为了逼你大哥就范，杀了他的……爱人。用两条人命，换你大哥的听话，换顾家的利益。”
    顾锦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低著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刘烁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將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倖和自我欺骗，彻底割裂、碾碎。
    大哥没有撒谎。父亲没有反驳。那些血淋淋的控诉，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他之前还想过，是不是大哥和父亲合起伙来骗他，演一场苦肉计。
    他甚至阴暗地猜测，是不是大哥在国外自己搞出了事，推到父母头上。
    可现在，铁证如山……一切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
    他的父母，为了家族的联姻利益，为了逼长子听话，真的……杀了人。
    杀了大哥心爱的女人，杀了他们自己的……孙辈。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泯灭人性！
    顾锦川只觉得噁心，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推开刘烁，衝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著喉咙。
    刘烁跟过来，看著他痛苦的样子，也嘆了口气，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顾锦川才虚脱般地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著墙壁。
    刘烁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顾锦川没接，只是喃喃地，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重复著：“怎么会……他们怎么会……那是两条人命啊……是他们的亲孙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刘烁蹲下身，把水塞进他手里，语气复杂：“我也想知道，你爸妈到底怎么想的。对自己亲儿子，都能狠到这种地步。锦川，你大哥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锦川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怎么过来的？带著对爱人和孩子惨死的痛苦和愧疚，带著对父母刻骨铭心的仇恨，带著对这个家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憎恶，
    还要被逼著娶了不爱的女人，远走他乡，为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家卖命经营……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还在无知无觉中，享受著父母用大哥的血泪和人生换来的偏爱……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像个跳樑小丑，像个……吸食著大哥血肉、还洋洋得意的，蠢货。
    顾锦川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刘烁嚇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顾锦川没理他，痛苦地呜咽出声，真相太沉重，太血腥，也太残忍。
    他寧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寧可大哥是在演戏。可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这个家，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而他，也是这腐烂的一部分。
    刘烁看著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