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80章 大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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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七年,春。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江南的柳梢还没泛绿,空气里还带著几分湿冷的寒意。
    但比这天气更冷的,是南京城的人心。
    隨著朱棣那道“举国北迁”的圣旨下达,这座作为帝国心臟跳动了四十年的都城,瞬间陷入了一种末日般的混乱与喧囂。
    浩浩荡荡的迁徙大军,从聚宝门一直延伸到了长江边,像一条眼看不到头的灰色长蛇,正在艰难地蠕动。
    队伍的前头,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五军营和神机营。那些穿著铁甲的士兵一个个面无表情,手里的长枪挑著冷风,负责在前面开路。
    中间,是皇家那堪称奢华却又沉重无比的仪仗。
    朱棣的御輦虽然宽大舒適,还烧著炭盆,但他並没有坐在里面。他披著那件半旧的黑色披风,骑著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中央。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哪怕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有怨恨、有恐惧、有迷茫,但他目不斜视,只盯著正北方。
    在他的身后,便是这次迁徙的主力军——几万名在京的官员、勛贵及其家眷。
    这是一幅极为壮观却又悽惨的画面。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此刻大多只能挤在吱呀作响的马车里,或者是骑著那种平时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劣马。
    马车上堆满了箱笼,甚至车顶上还绑著鸡笼和铺盖卷。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闹声、车轮的碾压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我不去!我不去那苦寒之地!”
    一个穿著丝绸小袄的年轻妇人,突然从一辆还算豪华的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也不顾周围还有禁军看著,哭喊著要往下跳,“听说那边连米都吃不上,全是沙子!那是要死人的啊!”
    “闭嘴!你想害死全家吗?!”
    车里伸出一只胖手,一把將她拽了回去,隨即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和男人的低吼,“万岁爷就在前面!再敢嚎丧,我先休了你!”
    那是礼部侍郎家的家眷。
    这只是无数个场景中的一个缩影。
    更惨的是那些不得不自己走路的低级官员和小吏。他们拖家带口,每个人身上都背著沉重的行囊,鞋底早就在这几百里的路途上磨破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负责押后的汉王朱高煦,骑著马在队伍侧翼来回奔跑。
    他时不时挥舞著手里的马鞭,在空中抽出爆响:“快点!都给老子快点!磨磨蹭蹭的,想留在这儿餵鱼吗?”
    “谁敢掉队,军法从事!”
    他对这种折磨人的迁徙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点兴奋。这一路上,所有敢抱怨的人,不管是几品大员,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当眾羞辱,甚至鞭打。
    他享受这种掌握別人生死的快感。
    而此时,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前方出了状况。
    朱棣勒住马韁,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一名负责探路的斥候飞马赶来,滚鞍下马:“启稟皇上!前方……前方出现了一支骑兵!”
    “骑兵?”
    朱棣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周围的亲军护卫也立刻拔刀出鞘,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这里是江北,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地盘,但谁都知道,这里离蓝玉的势力范围太近了。
    “多少人?打什么旗號?”朱棣沉声问。
    “大概……两三千人。打著……打著『辽』字旗。”斥候的声音有点抖。
    辽!
    这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大臣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蓝玉来了?
    他是要在这半道上截杀皇上?
    “全军戒备!”朱高煦兴奋地大吼一声,“神机营,火銃上膛!五军营,列阵!”
    他甚至已经拔出了刀,准备衝上去大杀一四方。
    “慢著!”
    朱棣抬手止住了躁动的军队。
    他眯起眼睛,看著远处地平线上那条黑色的线。
    那支骑兵並没有衝锋的跡象。他们只是静静地停在官道两侧的小山坡上,队形整齐得可怕,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如果真的是来截杀的,早就利用骑兵的速度冲乱这臃肿的迁徙队伍了。
    “去看看。”朱棣对朱高煦说,“別急著动手。”
    朱高煦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哼了一声,带著几百亲兵策马冲了过去。
    等到他衝到那小山坡下,看清上面的人时,愣住了。
    为首的一员武將,穿著一身黑得发亮的板甲,脸上带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淡淡微笑。
    正是蓝玉的心腹干將,北平如今的实际掌控者——耿璇。
    “来者何人!竟敢阻拦圣驾!”朱高煦厉声喝问。
    耿璇不慌不忙地在马上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阴阳怪气:“汉王殿下別误会。末將耿璇,奉我家辽王之命,特来……护送大明天子北上。”
    “护送?”
    朱高煦气笑了,“老子几万大军在这儿,用得著你护送?我看你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殿下此言差矣。”
    耿璇指了指远处,“这江北如今不太平。流民多,土匪也多。陛下带了这么多金银细软,万一被那不长眼的绿林好汉衝撞了,那一惊扰了圣驾可是死罪。我家王爷说了,既然陛下要搬家做邻居,那咱们作为地主,怎么也得尽点地主之谊不是?”
    说罢,他一挥手。
    身后的三千骑兵突然整齐划一地抽出马刀——但不是为了砍人,而是那样直直地竖在胸前,做了一个只有辽东军才懂的礼节。
    那刀光在春日的阳光下闪成一片,晃得人眼睛生疼。
    这哪里是护送。
    这分明是示威!
    是在告诉朱棣:我想杀你,隨时都可以。但我现在不动手,不是不敢,是不屑。
    朱高煦脸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发作。
    后面的朱棣却已经看明白了。
    “让他跟。”
    朱棣的声音远远传来,平静得让人害怕,“既然辽王有心,那就让他们在侧翼……护送吧。”
    “父皇!”朱高煦不甘心。
    “回来!”朱棣加重了语气。
    於是,这支庞大的迁徙队伍,就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继续前进了。
    右边,是朱棣的皇家禁军,警惕得像是受惊的刺蝟。
    左边几里外,是耿璇的黑甲骑兵,悠閒得像是出来踏青。
    一路上,確实没有任何土匪敢露头。
    甚至有一天晚上,几百个趁乱想来打劫落单官员家眷的流寇,还没摸到营地边上,就被黑暗中突然射出的几十支弩箭给钉死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朱棣的大军只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而耿璇的骑兵,依然在远处那个若即若离的位置,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真刀真枪的廝杀更让人崩溃。
    那些大臣们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哪天晚上那些护卫突然就变成索命的无常衝进来。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於,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后,那座传说中的城市,终於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里。
    北京!
    此刻的北京城,已经不是朱高炽离开时的那个样子了。
    虽然外围的城墙,还有那標誌性的德胜门、安定门还是老样子,古朴苍凉。
    但目光越过城墙,能看到那座刚刚封顶、在蓝天下闪闪发光的紫禁城。
    它太大了,太新了,太亮了。
    在这灰扑扑的北方大地背景下,它显得那么的突兀,那么的格格不入。
    “到了……终於到了……”
    一个老臣看著那座城,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是感动的,是这一路实在是被嚇怕了,累垮了。
    朱棣策马来到城门前。
    早已在此等候的留守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
    “恭迎圣驾!”
    朱棣抬头,看著那高耸的城门楼子。
    城楼上,原本应该飘扬的大明龙旗,此刻虽然还掛著,但在它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旗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简单而狰狞的白色狼头图案。
    那是辽东军的军旗。
    而且,那面黑旗掛的位置,竟然比龙旗还稍微高了那么一寸。
    “那是谁掛的?摘下来!”朱高煦指著那面旗怒吼。
    城门下的官员嚇得浑身哆嗦:“这……这……那是……那是辽王府的人掛的。说是为了欢迎陛下……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辽王说了,这北京城的每一块砖,都有他的一份『功劳』,掛麵旗子沾沾喜气……如果摘了,那就是不给辽王面子,也是不吉利……”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屎盆子扣在朱棣脑门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朱棣爆发雷霆之怒。
    但朱棣没有。
    他只是盯著那面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的黑旗看了许久。那种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用摘。”
    朱棣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留著它。”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文武百官大声说道,“都给朕看清楚了!那面旗,就是咱们头顶上的一把刀!它掛在那儿一天,你们就一天別想过舒坦日子!”
    “朕把它留著,就是要提醒朕自己,也提醒你们。”
    “这北京城,不是咱们的终点。”
    “这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朕要拿著那面旗,去擦朕的靴子!”
    说完,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载著这位大明最硬骨头的皇帝,穿过那道掛著敌人旗帜的城门,踏进了这座註定要充满血腥与荣耀的都城。
    那一刻。
    歷史的车轮,发出了沉重的嘎吱声。
    南北对峙的僵局,隨著这几万人的入城,正式变成了一场面对面的、不死不休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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