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72章 大工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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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四年,深秋。
    天津卫码头。海风带著北地特有的乾冷,呼啸著卷过这片刚刚兴起的繁忙港口。
    一根根从南方运来的楠木,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巨龙,层层叠叠地堆满了码头。那些用来铺设大殿的金砖,更是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朱棣站在一处高台上,身上披著一件黑貂大氅,目光沉沉地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陛下。”
    工部侍郎蒯祥满头是汗地跑过来,手里捧著一卷名册,声音有些发颤,“这批料子是到了,可……可人手还是不够啊。”
    朱棣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蒯祥差点没跪下。
    “不够?朕不是给了你令箭,让你在直隶、河南就近徵发吗?”
    “回……回陛下,”蒯祥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道,“征是征了。可这工程太大了啊!光是把这些楠木运到顺天府工地,就需要五万民夫。再加上打地基、烧石灰、修护城河……这一眼望去,到处都要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现在正值秋收。若是把壮丁都拉来做工,这地里的庄稼……怕是就要烂在地里了。”
    朱棣没说话。
    他看著那些正在码头上像蚂蚁一样搬运木料的民夫。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有些人背上还印著皮鞭抽打后的血痕。
    秋收?庄稼?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他能停吗?
    蓝玉那边,听说已经搞出了什么蒸汽机。
    如果不在那玩意儿成气候之前,把这座坚城修起来,把这天下的重心移过来,大明就真的完了。
    “秋收的事,朕管不了那么多了。”
    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传朕的口諭给河南布政使和山东布政使。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內,再给朕凑十万民夫送过来!每户三丁抽一!不论贫富!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跟朕讲条件,朕就摘了他的乌纱帽,让他自己来背木头!”
    “是……是……”蒯祥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朱棣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户部尚书夏原吉。
    这位大明朝的財神爷,此刻正捧著一本厚厚的帐簿,脸色比那发黄的纸张还要难看。
    “夏尚书。”朱棣叫了他一声。
    “臣在。”夏原吉嘆了口气,上前一步。
    “你也別给朕摆那张苦瓜脸。朕知道你又要哭穷。”朱棣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材料,“这些东西,都是郑和拿命从海上运回来的。朕把他的命都赌上了,你这个管钱袋子的,总不能给朕掉链子吧?”
    夏原吉苦笑一声,把帐簿举过头顶:“陛下,不是臣想给您添堵。实在是……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他打开帐簿,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开始诉苦:“您看,这一笔,是支付给海运船队的运费,三百万两;这一笔,是购买金砖和石料的预付款,二百万两;还有这一笔,是郑和船队的护航火药钱,一百五十万两……”
    “这才刚开工两个月,国库里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现在剩下的,满打满算,只够支撑到明年开春。”
    “而且……”夏原吉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绝望,“这还不算那十万新增民夫的口粮。人来了,总得给吃饭吧?咱们在河南、山东征了那么多人,地都没法种了,明年的秋粮赋税肯定要大减。这一进一出,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朱棣听得心烦意乱。
    他一把夺过帐簿,虽然上面的数字看得他头疼,但他还是耐著性子翻了几页。
    全是赤字。
    自从跟蓝玉签了那个该死的《江淮和议》,大明的財政就像是被割破了血管,血一直在流。
    南方的丝绸茶叶要跟把持商路的蓝玉做生意,利润被压得极低。北方的廉价货物又倾销过来,把南方的作坊挤兑得纷纷倒闭。
    现在又要修这个吞金兽一样的皇宫。
    “没钱……没钱……”
    朱棣把帐簿扔回给夏原吉,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夏原吉,你是个聪明人。这大明朝真的没钱吗?”
    夏原吉一愣,隨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陛下是想……”
    “江南。”
    朱棣嘴里吐出这两个字,“那帮富得流油的士绅、盐商,那个个家里都是金山银山。他们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標榜忠君爱国吗?现在国家有难,修个都城,他们不该出点血吗?”
    “可是陛下,”夏原吉急了,“江南的赋税已经很重了啊!洪武爷那一朝,就对苏松地区徵收重税。现在要是再加……”
    “再加!”
    朱棣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就以『防备辽东叛逆』为名,加派辽餉!再以操练新军为名,加派练餉!这次修宫殿,就叫工餉!三餉並征!”
    夏原吉感觉天都要塌了:“这一加,怕是要激起民变啊!”
    “民变?”朱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著一股子从战场上磨礪出来的血腥味,“有东厂在,有锦衣卫在,朕还怕几个刁民造反?谁敢造反,那就正好,抄了他的家,充入国库修宫殿!”
    “臣……臣遵旨。”
    夏原吉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竭泽而渔。
    ……
    苏州,观前街。
    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段,也是富商巨贾云集的地方。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茶馆,今天却有些气氛异样。
    几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的碧螺春都凉透了,也没人喝一口。
    “听说了吗?”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庄老板压低了声音,“朝廷又要加赋了。说是叫什么三餉。”
    “又是三餉?!”
    对面的茶叶商一拍即桌子,把茶碗都震翻了,“上半年不是刚加过吗?这他娘的还没入冬呢,怎么又来?当我们是下会金蛋的鸡啊,想杀就杀?”
    “嘘!小声点!”
    旁边一个看起来稍显稳重的老者赶紧制止他,“这街上可都是东厂的番子。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我这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还要命干什么!”
    茶叶商红著眼睛,“自从那个什么《和议》签了之后,咱们的货想往北边卖,那是千难万难。运河上全是收费的卡子,一趟货跑下来,能保本就不错了。现在朝廷还这么逼咱们……”
    “哎……”老者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我听说,北边那边……”
    他四下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著另外两人的耳朵在说,“听说在辽王治下,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种地的,只交两成租。而且从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税。只要你按规矩纳税,官府不仅不找麻烦,还派兵保护商路呢。”
    “真的假的?”胖老板眼睛都直了,“两成?那不是神仙日子?”
    “千真万確。”老者点了点头,“我有亲戚在山东那边,前些日子写信回来,说是日子比在咱们这儿强多了。人家那边种地都不用交皇粮,说是官府直接用银子收。”
    三人面面相覷,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丝嚮往,还有一丝不敢说出口的怨恨。
    就在这时。
    “砰!”
    茶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穿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领头的一个百户,手里拿著一张画像,目光如电般扫过整个大堂。
    “都给我坐好了!谁也不许动!”
    茶馆里顿时一片死寂。刚才那个还在抱怨的茶叶商,嚇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百户径直那张桌子走来。
    “你,叫张福贵?”百户指著那个胖老板。
    “是……是草民……”胖老板哆嗦著站起来。
    “有人举报你,抗拒缴纳辽餉,还在家中私藏违禁书籍,意图誹谤朝廷!”百户冷冷地说道,“带走!”
    两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把將胖老板按在桌上,拿出绳子就捆。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草民交了啊!草民昨天就把银子交上去了啊!”胖老板拼命挣扎,哭喊著。
    “交了?那也是交少了!”
    百户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再说了,是不是冤枉,进了詔狱自然就清楚了!带走!”
    胖老板像死猪一样被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茶馆里剩下的几个人,一个个都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这世道……”老者颤抖著手,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是要逼死人啊。”
    窗外,秋风捲起落叶。
    江南的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这不仅仅是天气的冷,更是所有人心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
    而此时,在遥远的北方,那座正在日夜赶工的北京城地基下,正埋葬著无数家庭的血泪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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