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35章 病榻前的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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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三十一年,夏。
    这一年的蝉叫得格外悽厉,像是要撕破南京城那层沉闷已久的空气。
    皇宫內,药味浓得化不开。
    那些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低著头,脚下像是踩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谁都知道,那个让大明天下震颤了三十一年的帝王,这回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养心殿的窗户关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风。
    朱元璋躺在那张巨大的雕龙拔步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那身曾经威严无比的明黄色寢衣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具蒙著皮的枯骨。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那具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带著一种金属摩擦的嘶哑。
    “皇爷爷!”
    一直跪在床前的皇太孙朱允炆猛地抬起头,膝行几步上前,颤抖著手端过药碗,“您……您喝口参汤吧。”
    朱元璋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看谁一眼都能让人嚇尿裤子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上面蒙著一层灰败的翳。
    他没有看药碗,而是死死地盯著朱允炆。
    “允炆啊……”
    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气,“外面……怎么样了?”
    朱允炆的手一抖,几滴参汤洒了出来。
    他不敢看朱元璋的眼睛,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还好……还好。盛庸將军还在淮河守著……燕……燕庶人虽然攻势凶猛,但也被……被挡住了。”
    撒谎。
    朱元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耳朵根子就红。
    “呵……”
    朱元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挡住了?要是挡住了,你那双手……怎么抖得像筛糠一样?”
    朱允炆“扑通”一声,把药碗放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皇爷爷!孙儿无能!徐州……徐州丟了!”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燕……四叔他……他已经突破了淮河防线,兵锋直指扬州!盛庸……盛庸退守高邮,请求……请求勤王!”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朱允炆压抑的哭声和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果然啊。
    徐州一丟,淮河防线就是个摆设。他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意味什么了。南京的大门,已经被那个逆子一脚踹开了。
    “別哭了。”
    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哭……哭有什么用?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朱允炆浑身一凛,强行止住了哭声,只是红肿著眼睛看著爷爷。
    “扶我起来。”
    “皇爷爷,您……太医说您不能动……”
    “我让你扶我起来!”
    朱元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挥了一下枯瘦的手臂。
    朱允炆不敢违拗,连忙叫来两个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把朱元璋搀扶著坐了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厚厚的软枕。
    这一坐起来,朱元璋的脸上似乎涌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迴光返照的徵兆。
    “都滚出去。”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殿內伺候的人,“留太孙一个就在这。没我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是!”
    一群太监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代君王。
    “孙儿啊。”
    朱元璋伸出枯如鸡爪的手,紧紧抓住了朱允炆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嚇人,捏得朱允炆生疼。
    “你给我听好了。”
    朱元璋的眼睛似乎又亮了起来,那是迴光返照最后的燃烧,“这大明的江山……我是交到你手里了。但这担子……太重了。你性子软,心又善……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如果你四叔打过来了……”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著,“不要信那些文官的屁话!什么……什么殉国,什么死节……那都是说给別人听的!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朱允炆拼命点头,眼泪又忍不住往外涌。
    “也別信太监!”
    朱元璋加重了语气,“家奴就是家奴,关键时刻……卖主求荣的事他们没少干。你……你要守住京城,靠的是谁?靠的是徐辉祖!他是徐达的儿子,虽然他妹妹嫁给了你四叔,但他骨子里……忠的是咱们朱家的大明!把京营……全交给他!”
    “孙儿记住了!记住了!”朱允炆哽咽道。
    “还有……”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穿透了朱允炆,看向了遥远的北方,“如果……如果真的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让朱允炆心碎的悲凉,“那就別硬撑了。带上你娘,带上老婆孩子……回凤阳去吧。老家……有地,有房。四老四……他再狠,也不至於在咱们老家把你给杀了。”
    “皇爷爷!”
    朱允炆失声痛哭,这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一个帝王的威严,而是一个垂死老人的无助和护犊之情。
    “別叫!”
    朱元璋捏著他手腕的手突然加力,“最后……还有一件事。这件事,关乎咱们朱家的生死存亡!”
    朱允炆被这一嚇,哭声都憋回去了,“您……您说。”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那是混合了杀意、忌惮、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蓝玉。”
    他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两块生铁。
    “那条……那条养不熟的狼。”
    朱元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这些年……朕一直想借著北边的战事耗死他。可这老……老东西,比狐狸还精,比乌龟还能忍!他不仅没死,反而借著你四叔的手……把势力养大了。”
    朱允炆小声说道:“皇爷爷,蓝大將军……他不是一直发檄文勤王吗?他说只要朝廷下旨,他就发兵……”
    “放屁!”
    朱元璋骂了一句,因为用力过猛,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勤王?他那是在看戏!是在等价钱!他就是想看著咱们叔侄俩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那……那怎么办?”朱允炆慌了。
    “听著。”
    朱元璋死死盯著朱允炆,“朕活著,还能压他三分。朕一走……没人能治得了他。如果你四叔真的兵临城下了,你可以……你可以试著……”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那个决定让他极度痛苦,极度不甘。
    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
    “你可以试著……许他那个异姓王的位置。”
    “什么?!”
    朱允炆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姓王?!可是太祖祖训……非刘氏而王……不,非朱氏而王,天下共击之啊!”
    “规矩……是活人定的!”
    朱元璋咬著牙,“这天下都要保不住了,还要那规矩做什么?!现在只有那一招——驱虎吞狼!如果蓝玉肯出兵,你四叔……必败!就算他俩打起来,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他鬆开手,无力地垂在床边,“当然……这是下下策。这是一剂……剧毒的猛药啊。喝了它,未必能活,但不喝……必死无疑。”
    朱元璋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累了。
    真的很累了。
    这一辈子,从一个放牛娃、小和尚,一路杀到这个位置。他杀尽了贪官,杀尽了功臣,定下了严苛的《大明律》,给子孙后代画好了所有的条条框框。
    他以为只要把那些刺都拔光了,孙子就能安稳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扎进他心窝子里的那根最粗的刺,竟然是他自己的亲儿子。
    还有那个……那个他曾经最看好,想留给太子用的“刀把子”,如今也变成了一把隨时可能反噬主人的妖刀。
    “允炆吶……”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朕这辈子……没……没求过人。但这次……算爷爷求你了……爭口气……啊……”
    “爷爷!爷爷!”
    朱允炆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但朱元璋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眼睛虽然还半睁著,却已失去了焦距。他的思绪,似乎已经飞出了这座憋闷的皇宫,飞回了那个满是尘土的凤阳老家,飞回了那个有著大哥、二哥、爹娘的小土房。
    那里没有杀戮,没有权谋,只有那碗热腾腾的、虽然只是几片烂白菜叶子煮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香的汤。
    窗外,雷声隱隱传来。
    一场暴雨將至。
    老皇帝就在这雷声中,带著满腔的遗憾和不甘,缓缓合上了那双曾经让天下英雄胆寒的眼睛。
    这大明的最后一道枷锁,断了。
    朱允炆跪在地上,看著那只垂在床边的枯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天,塌了。
    但他必须站起来。因为从这一刻起,那个坐在那把龙椅上,面对那两头飢饿猛虎的人,不再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爷爷,而是他自己。
    “来……来人啊!”
    朱允炆颤抖著站起身,对著殿外喊出了他作为皇帝的第一句话,虽然那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和惊恐。
    “皇上……驾崩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
    无数的哭声瞬间淹没了这座孤寂的大殿。
    而在遥远的北方。
    在通往南京的淮河大道上。
    朱棣正骑在他的那匹黑色战马上,迎著扑面而来的狂风,听到了那声震彻天地的惊雷。
    他猛地勒住马韁,抬头看向南方那片黑压压的云层。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击中了他。
    像是某种束缚在他灵魂深处的锁链,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粉碎了。
    “父皇……”
    朱棣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吗?”
    他抽出战刀,刀锋直指那乌云密布的天空。
    “全军听令!不管这雨有多大!今晚……必须渡过淮河!谁敢挡路,杀无赦!”
    雷声炸响。
    乱世的帷幕,这一次,被彻底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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