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32章 南京的最后一次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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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深夜。
    皇宫的深处,那盏孤灯总是彻夜不灭。
    七十岁的朱元璋,躺在养心殿那张巨大的龙床上。他瘦了,瘦得脱了形,那件曾经威严无比的团龙黄袍,此刻盖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东昌大捷的消息,像是一剂猛药,让他迴光返照般地清醒了几天。可隨著朱棣败退后的沉寂,隨著北方战局再次陷入僵持,那股兴奋劲儿一过,身体的衰败便如山崩般袭来。
    “什么时辰了?”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像是风箱在拉扯。
    “回万岁爷,寅时三刻了。”老太监王鉞跪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参汤,声音带著哭腔,“您该歇歇了,这样熬下去……”
    “歇?”
    朱元璋费力地睁开在那深陷眼窝里的双眼,冷哼一声,“朕要是歇了,这大明的天……怕是就要黑了。”
    他挣扎著坐起来,王鉞赶紧上前,在他背后塞了两个软枕。
    “詔狱那边……怎么样了?”
    朱元璋没有喝汤,而是死死盯著王鉞。
    王鉞的手抖了一下,参汤洒了几滴,“回……回万岁爷,锦衣卫指挥使还在审。只是……那些大臣大多喊冤,並没有认罪的。”
    “喊冤?”
    朱元璋笑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进了詔狱,哪有不喊冤的?当年的胡惟庸、蓝玉……哦不对,那个逆贼还没死。”
    提到蓝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狠厉。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也是扎在他心口最深的一根刺。
    “他们不认,那是打得还不够狠。”
    朱元璋摆了摆手,“告诉锦衣卫,不用审了。既然抓进去了,那就不可能是乾净的。寧可错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
    “万岁爷!”
    王鉞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那里面……那里面可有礼部侍郎,还有好几位御史大夫啊!甚至……甚至连徐辉祖大人的一个远房侄子也在里面!这要是全杀了……”
    “全杀了怎么了?”
    朱元璋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王鉞的衣领。他那枯瘦的手指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你以为朕老糊涂了?你以为朕是在滥杀?”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东昌虽然胜了,但咱们的大军损耗殆尽。盛庸……盛庸虽然能打,但他压不住局势!现在北边有朱棣那逆子,东边有蓝玉那头恶狼……这朝堂里要是再不清乾净,等朕一闭眼,允炆那个孩子……他守得住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一种末日般的疯狂。
    “那个徐辉祖……他为什么这几天称病不上朝?”
    朱元璋突然转换了话题,眼神变得更加阴冷,“他是徐达的儿子,是朱棣的大舅哥!东昌一战,盛庸都拼了命,他徐辉祖手握京营精锐,为什么不动?!”
    王鉞嚇得哆嗦成一团,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在观望……他在等朕死!”
    朱元璋鬆开手,王鉞瘫软在地上。老皇帝指著殿外那漆黑的夜空,“这些勛贵,这些文臣……一个个都他娘的是墙头草!朕活著,他们跪著喊万岁;朕死了,他们转头就能去舔朱棣和蓝玉的脚底板!”
    “传旨!”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詔狱里那一百三十二名疑似通燕、通蓝的官员,即刻处决!不必经过刑部,直接廷杖打死!拖去餵狗!”
    “还有……让锦衣卫去魏国公府!”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但最终,那股帝王的无情压倒了一切,“告诉徐辉祖,朕还没死呢!让他明天抬也要抬进宫来见朕!若是敢抗旨……就这魏国公的爵位,朕能给徐家,也能收回来!”
    “奴才……这就去……”
    王鉞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他知道,今夜的南京城,又要血流成河了。
    ……
    詔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哪怕是白天,这里也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
    此刻,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照著墙上那些狰狞的刑具。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一个身穿囚服、头髮散乱的老者被绑在刑架上,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著,“我乃朝廷命官!我只是一时失察收了辽东商人的一幅画……我真的没有通敌啊!”
    站在他对面的锦衣卫千户,面无表情地擦著手中的鞭子。
    “赵大人,省省力气吧。”
    千户冷冷地说道,“刚才宫里传了口諭。你们这批人,已经没机会申辩了。”
    “什么?”
    被称为赵大人的老者愣住了,隨即眼中露出绝望的恐惧,“万岁爷……万岁爷不会这么对我们的!我是三朝元老……”
    “上路吧。”
    千户一挥手。
    两个壮硕的狱卒走上前,手中的廷杖高高举起。
    “砰!”
    沉闷的打击声响起,伴隨著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悽厉的惨叫。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幽暗的地下世界里,同样的场景正在每一个牢房里上演。
    没有审讯,没有供词,甚至不需要画押。只有那机械而残忍的处决。
    一百三十二条人命,曾经或许是满腹经纶的才子,或许是位高权重的显贵,此刻都在那一根根无情的红漆木棍下,变成了一摊摊烂泥。
    他们的血,顺著地上的沟槽匯聚在一起,流进了那永不见天日的下水道。
    而在詔狱的外面,整个南京城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怖之中。
    消息传得很快。
    那些原本在家中安睡的官员们,被半夜的脚步声惊醒。他们躲在窗帘后面,颤抖著看著一队队手持火把的锦衣卫从街上跑过,那急促的马蹄声每一下都踩在他们的心坎上。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所谓的“通燕”、“通蓝”,在这个疯狂的夜晚,已经不需要证据了。哪怕你只是在酒桌上抱怨过一句朝廷发不出俸禄,或者是家里用了辽东產的布,都有可能成为必死的理由。
    ……
    魏国公府。
    这座曾经荣耀无比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似乎都透著一股萧索。
    正堂內,徐辉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並没有生病。
    那个所谓的风寒,不过是他躲在这个漩涡之外的一块遮羞布。
    作为大明开国第一將徐达的长子,他承袭了魏国公的爵位,也承袭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但他也是人,也有私心。
    他的亲妹妹,是燕王妃。他的亲弟弟徐增寿,早就暗中跟燕王眉来眼去。
    这层关係,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无论他怎么表忠心,无论他怎么跟朱棣划清界限,在那位多疑的老皇帝眼里,他永远都是个不可信的外戚。
    “老爷。”
    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宫里来人了!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
    徐辉祖的手抖了一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来了多少人?”
    “前门后门都围了……看那架势,不像是有好话。”
    徐辉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开中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著一股將门之后的威严,“我是大明的魏国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大门轰然打开。
    锦衣卫指挥使蒋献,带著一脸肃杀之气,大步走了进来。但他並没有立刻宣旨,而是盯著徐辉祖看了半晌。
    “魏国公,万岁爷口諭。”
    蒋献的声音很冷,“听说国公爷病了?万岁爷甚是掛念,特意让下官来看看,这病……还能不能好得起来?”
    这话里藏针,杀机毕露。
    徐辉祖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他说病重难愈,那恐怕今晚这就不是探病,而是抄家了。
    “劳烦万岁爷掛念。”
    徐辉祖拱了拱手,腰杆挺得笔直,“臣这几日虽有微恙,但想到前方战事吃紧,臣夜不能寐。这点小病,比起江山社稷,算不得什么。”
    “哦?”
    蒋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国公爷的意思是,这病好了?”
    “好了。”
    徐辉祖直视著蒋献的眼睛,“臣明日便可上朝。若有差遣,臣愿提三尺剑,为国杀贼。”
    “好!”
    蒋献一拍巴掌,“既然国公爷身体大安,那就太好了。万岁爷正在宫里等著呢,国公爷……请吧。”
    “现在?”
    “就是现在。”
    徐辉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又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家人。
    他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未可知。
    但他没得选。
    “备轿。”
    徐辉祖大步向外走去。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正中掛著的那幅徐达的画像。
    那是他的父亲,大明的万里长城。
    “父亲……”他在心里默默念道,“若是天真要亡我徐家,那便是命。但若是能留有用之身……孩儿定会为这江山,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轿子在暗夜中穿行,向著那座巍峨而阴森的皇宫而去。
    南京城的夜,更深了。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北方,朱棣的大军已经磨好了刀,正像一群嗜血的狼,静静地等待著下一次撕碎猎物的机会。
    这场最后的疯狂,其实並没有消灭恐惧,反而是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一颗即將爆炸的种子。
    当这颗种子发芽的时候,就是大明朝天崩地裂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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