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194章 湘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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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玉在辽东忙著造他的大炮时,大明南方的天,彻底黑了。
    荆州府,湘王府內,一片死寂。
    昔日那歌舞昇平、满是书香气的王府,此刻却被围得铁桶一般。
    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大明的官军。
    带队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將领,手里捧著圣旨,站在王府门外高声叫骂。那些奉命而来的兵丁,一个个手按刀柄,虽然不敢真的往里冲,但那股子逼人的杀气,已经瀰漫了整条街道。
    “湘王朱柏!接旨!”
    那將领喊得有些声嘶力竭,“朝廷有令,王府涉嫌私印宝钞、擅杀无辜,命湘王即刻开门,全家隨本將回京受审!若有不从,以谋反论处!”
    王府大殿內,湘王朱柏一身素白道袍,静静地坐在主位上。
    他是个读书人,好道学,平日里爱收集古玩字画,在这诸王之中,他是最没有野心、也是最讲究体面的一个。
    可如今,这体面,被人踩在烂泥里了。
    “王爷……咱们……开门吧。”
    王妃抱著年幼的世子,跪在地上,已经是泣不成声,“只要回了京,见了陛下,咱们就把事情说清楚。咱们没印假钞,也没杀人!陛下是您亲爹,他不会……”
    “不会?”
    朱柏惨然一笑,打断了妻子的话,“周王是谁?是五哥。是同母的亲兄弟。他干什么了?不过是多修了几尺城墙,就被全家流放。还有代王十三哥,那么硬的骨头,都被打断了脊樑押进京城。你觉得,咱们回去了,还能活著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著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兵。
    手里那份所谓的“罪证”,不过是几个被严刑拷打过的家奴的口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是太祖的儿子。”
    朱柏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决绝,“我这一生,虽然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皇家的最后一点尊严,我得守住了。”
    “父皇老了,他被那时候的血腥气迷了眼,也被那些奸臣蒙了心。他以为把我们这些儿子都关起来,就能让他的皇太孙坐得稳?做梦。”
    他转过身,看著满堂瑟瑟发抖的家眷。
    “来人。”
    “在!”几个依然忠诚的老太监和亲兵走上前,眼中含泪。
    “把府库里的酒,都搬出来。把那些字画、书籍,都堆在大殿中央。”
    朱柏指了指这辉煌的大殿,“今日,本王要在这,给天下人看一场戏。看一场,这大明开国还没过三十年,就要手足相残的大戏!”
    半个时辰后。
    王府外的官军还在叫囂,甚至已经开始用攻城锤撞击大门。
    突然,一股浓烟从王府深处升起。
    紧接著,是冲天的火光。
    “著火了!著火了!”
    外面的官军一阵骚动。那年轻將领脸色一变:“不好!快衝进去!这要是人死了,我回去怎么交差!”
    就在他们撞开大门的一瞬间。
    他们看到的,是一幅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雄伟的银安殿,已经被烈火吞噬。而在那熊熊火焰之中,湘王朱柏身穿亲王的赤色袞龙袍,骑著一匹白马,正从火焰深处缓缓走出。
    他手里拿著弓箭,背上背著祖传的宝剑。
    在他身后,是已经化为火海的后殿,那是他的妻儿老小,已经先他一步走了。
    “告诉朱允炆!告诉齐泰黄子澄那帮狗贼!”
    朱柏勒住战马,在那烈火与浓烟中放声大笑,那笑声悽厉得如同厉鬼,“告诉他们!我朱柏,就是死!也是清清白白的死!我身死,魂不灭!我在天上看著!看著这大明江山,是怎么败在他们手里的!”
    “嗖!”
    他猛地张弓搭箭,却不是射向官军,而是射向了天空。
    那一箭,带著他的怨气,带著他的不甘,直衝云霄。
    隨后,他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那片最猛烈的火海之中。
    “王爷。”
    几个还没死绝的老太监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那年轻將领在一堆灰烬中找到那具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时,他看到那具尸体依然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宝剑,至死未松。
    湘王全家自焚。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內,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一次,不仅仅是藩王们感到恐惧,连那些一直拥护削藩的士大夫们,也沉默了。
    逼死一个没有任何实权、没有任何野心的贤王,这就是所谓的新政?这就是所谓的仁孝?
    一种对於朝廷的失望,甚至是绝望的情绪,在整个大明官场和社会中悄然蔓延。
    ……
    北平,燕王府。
    因为地道的贯通,外面的消息传递得比以前快多了。
    这天深夜,姚广孝带著一身寒气,从密道钻进了地下室。他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朱棣正在打磨一把新造好的长刀。看到姚广孝的神情,他手里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是不是南京那边又要对谁动手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但姚广孝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的风暴。
    “王爷……湘王……没了。”
    “没了?”
    朱棣手一抖,那锋利的刀刃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抓进去了?还是贬了?”
    “闔家……自焚。”
    姚广孝的声音有些哽咽,“就在昨夜,荆州传来消息。湘王不愿受辱,带著全家……投了火海。连个尸首都没留下整的。”
    “咣当!”
    长刀落地。
    朱棣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雷击了一般。
    湘王朱柏,那是他的十二弟。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最喜欢读书画画,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孩子。
    他死了?
    被父皇,被那个坐在龙椅上口口声声讲仁义的侄子,给逼得全家自焚?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朱棣的喉咙里挤出来。他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断在了泥土里。
    “老十二……老十二啊!”
    泪水混合著泥土糊满了他的脸。这不是装疯卖傻的眼泪,这是真正的锥心之痛。
    “王爷!”
    张玉和丘福听到动静衝进来,看到这副场景,都红了眼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父皇……你真的就这么绝情吗?!”
    朱棣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隱忍和城府,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
    “周王流放,代王被囚,现在湘王全家都死了!下一个是谁?是我吗?还是老十七(寧王)?是不是要把我们这帮儿子都杀光了,你才安心?!”
    他一边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褶皱的家书。那是当年朱柏写给他的,信里还说著等有机会要来北平看四哥,要给四哥画一幅燕山雪景图。
    现在,画没了,看画的人也没了。
    “王爷,节哀。”
    姚广孝走上前,轻轻按住朱棣颤抖的肩膀,“湘王之死,虽是惨剧,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契机?”朱棣惨笑著看向他。
    “此刻,天下皆知削藩之暴虐。人心,已经不在朝廷那边了。”
    姚广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王爷难道要让湘王白死吗?难道要让你那些还在狱中的兄弟们,一个个都走上这步绝路吗?”
    “不。”
    朱棣慢慢站起来。他的眼神从悲痛逐渐转为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
    他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张大明地图。
    “我不能等了。”
    他拔下那张地图,狠狠地撕成了两半,“再等下去,我就是下一个朱柏。我朱棣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绝不会让我老婆孩子被那帮文官逼得去跳火坑!”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张玉和丘福,还有那个一脸深沉的姚广孝。
    “准备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装疯卖傻的病人,也不再是那个还在犹豫的藩王。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將军,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后露出獠牙的恶狼。
    “传令给城外的老弟兄们,让他们隨时准备动手。通知密道那边,给我加快把兵器运出去。”
    朱棣走到一张桌案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红的血珠滴在白纸上。
    他用那根带血的手指,在纸上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字字如刀,透纸而过。
    “清!”
    “君!”
    “侧!”
    写完这三个字,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著桌角大口喘息著。
    “这三个字,是我给老十二写的祭文。也是我给那南京城里那对爷孙俩下的战书。”
    朱棣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下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紫金山。
    “你们不是要削藩吗?好,我给你们削。但我不会用脖子给你们削,我会用我的刀,用这北平城下的十万铁骑,去给你们削个乾净!”
    “王爷英明!”
    眾將齐声低吼,那声音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震得顶上的灰尘索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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