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185章 寧王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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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寧卫的风,比北平更硬。
    这里是大明九边重镇之一,背靠著茫茫草原,再往北就是那群被蓝玉打怕了、又被朱棣吊著打的北元残部。
    寧王朱权坐在大寧都司的高墙之上,裹著一件厚实的貂裘,还是觉得骨头缝里有股凉意。
    这凉意不光是来自天气,更是来自东边。
    “王爷。”
    一名亲兵快步走上城头,手里捧著一份刚送来的军报,“朵顏卫指挥使哈尔巴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蓝玉的人……已经在鸭绿江边开始筑城了。”
    “筑城?”
    朱权接过军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那哪里是筑城?那是钉钉子!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在看蓝玉的笑话,心想这辽东蛮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去碰朝鲜这块硬骨头。
    大明太祖当年都没敢硬吞的地方,他蓝玉凭什么?
    结果呢?
    不到两个月,或者说,连正经的仗都没打几场,那个曾经自詡“小中华”的李氏朝鲜,就这么没了!
    五万精锐,像纸糊的一样被蓝玉的新火器撕得粉碎;两座坚城,眨眼间就换了主人。
    更可怕的是,根据哈尔巴那边的说法,蓝玉现在不光是在那驻军,还在搞什么“建设兵团”。
    大批大批的朝鲜人,被像羊群一样赶去挖矿、种地、修路。
    那个曾经穷得叮噹响的辽东,现在粮仓都要爆了。
    “这蓝玉,是真成气候了啊。”
    朱权长嘆一声,把军报拍在城墙上。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这大寧卫,说好听点是天险,说难听点,就是个破院子。
    虽然他手握“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更有朵顏三卫这种蒙古精锐骑兵助阵,號称藩王中兵力最强。
    但这也要看跟谁比。
    跟朝廷比,他或许还能硬气三分;可跟那个能把朝鲜瞬间灭国的蓝玉比……
    他的朵顏三卫再猛,能猛过蓝玉的“镇北二號”野战炮吗?能快过黑龙舰队那些能吐火的巨舰吗?
    唇亡齿寒。
    这个词儿,现在就像块大石头,压得朱权喘不过气来。
    要是哪天蓝玉觉得朝鲜不够吃了,调转枪头往西一来……他这大寧卫,怕是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王爷,南京那边……”身边的长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朝廷的那个……削藩的风声,最近可是越吹越紧了。”
    朱权冷笑一声。
    “削藩?哼,朝廷那就是个顾头不顾腚的瞎子!蓝玉都在关外称王称霸了,他们看不见;非要盯著我们这几个替他守国门的亲儿子不放!”
    提到这个,他就更来气。
    前几天,周王因为一点屁大的事儿就被抓了,现在听说湘王那边也不太稳当。
    朝廷这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们这些藩王。
    前有猛虎蓝玉,后有饿狼朝廷。他夹在中间,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著。”
    朱权猛地站起身,在城头上来回踱步,“再这么等下去,本王就真成砧板上的肉了。得动一动,哪怕是两头下注,也比等死强!”
    “来人!”
    “在!”
    “给南京那边写摺子!就说大寧卫防务吃紧,蓝玉那廝在边境蠢蠢欲动,隨时可能西进!请求朝廷立刻增兵!还有,要钱!要粮!越多越好!告诉户部,不给钱,这国门本王可守不住了!”
    这是他的老招数了——“养寇自重”。
    蓝玉越强,他在朝廷那边的统战价值就越高。这银子,不要白不要。
    “这就是全部?”长史问。
    “不。”
    朱权停下脚步,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有,去请……不,去秘密联繫蓝玉那边的那个什么……郭英!”
    长史嚇了一跳:“王爷!私通藩镇,那可是死罪啊!”
    “死罪?”
    朱权转过头,死死盯著长史,“周王有罪吗?湘王有罪吗?朝廷想杀你,你呼吸都是罪!再说了,本王这叫互市,是为了大明的边疆稳定!”
    “去!告诉郭英,就说本王最近想吃这一口的辽东特產了。让他没事儿过来坐坐,本王有好酒招待!”
    ……
    三天后的深夜。
    大寧卫城外的一处私密庄园里,真的摆上了好酒。
    没有歌舞,没有隨从。
    桌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身穿便服的寧王朱权,另一个,则是一身商贾打扮、但腰杆挺得笔直的郭英。
    郭英现在是蓝玉面前的大红人。
    虽说是降將,但他办事圆滑,又懂人心,现在专门负责辽东的“外交”事务。
    “郭將军,请。”
    朱权亲自给郭英倒了一杯酒,“这可是本王珍藏了十年的好酒,平日里只给燕王四哥喝过。”
    这开场白,很有意思。既抬举了郭英,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关係——你看,我跟燕王关係好,燕王跟你们蓝大帅关係“曖昧”,那咱们也就是自己人。
    郭英多精啊,一听就懂。
    他双手接过酒杯,却没喝,而是笑著放在桌上:“王爷的酒虽然好,但草民这肚子里,现在最缺的不是酒,是一颗定心丸。”
    朱权眯了眯眼:“郭將军这话怎么说?”
    “王爷是聪明人。”
    郭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礼单,轻轻推到朱权面前,“我家大帅说了,寧王殿下镇守大寧,乃是国之干城。但这大寧苦寒,缺衣少食的,大帅看著心疼。”
    朱权拿起礼单一看,眼皮子猛地一跳。
    好傢伙!
    这上面没有金银珠宝,写的全是硬通货:
    精盐,三千石。
    精铁锅,五千口。
    砖茶,一万斤。
    这些东西,在大寧这种地方,那就是命!
    尤其是盐和铁锅。大寧卫不產盐,全靠朝廷配给。现在南京那边忙著削藩,配给早就断断续续的了。朱权手下的兵,甚至连淡出鸟来都快吃不上了。
    而这些东西,对於蓝玉来说,不过是海运的一些边角料和朝鲜掠夺来的战利品。
    “大帅这是……什么意思?”朱权压住心里的狂喜,试探著问。
    “没別的意思。”
    郭英笑了笑,“大帅说了,这点东西,就是给王爷打打牙祭。只要王爷答应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开路。”
    郭英用手指蘸著酒,在桌上画了一道线,“大帅想让咱们辽东的商队,借道大寧卫,往西去。去蒙古,去草原。”
    “借道?”
    朱权心里一惊。
    这可不是小事。
    让辽东的人隨便进出大寧,那就等於把自己的防区暴露给了蓝玉。万一这些商队里混进了细作,或者乾脆就是偽装的军队……
    “王爷放心。”
    郭英看出了他的顾虑,“大帅说了,只是商队。而且,每次过境,都给王爷抽一成的税。真金白银,当场结清。”
    一成的税!
    这又是一笔巨款。
    朱权的心动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这商队往西去……只是做生意?”
    “当然。”
    郭英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但也带了点大帅的话。大帅觉得,这北边的邻居,除了打仗,其实也可以做朋友嘛。只要他们肯拿马匹、牛羊来换。”
    这是要拉拢蒙古人!
    朱权瞬间明白了蓝玉的意图。
    这招太毒了。
    一旦蓝玉打通了和蒙古的贸易线,那他寧王就真的被架空了。如果不答应,蓝玉完全可以绕过他,甚至直接跟蒙古人联合起来夹击他。
    但如果答应了……
    至少目前,他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有了这些盐铁和税收,他才有钱养兵,才有本钱在朝廷和蓝玉之间周旋。
    “郭將军。”
    朱权沉默了良久,终於端起了酒杯,“这笔买卖……本王做了!”
    “痛快!”
    郭英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王爷果然是爽快人。既然生意谈成了,那大帅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我转告王爷。”
    “请讲。”
    “大帅说,现在的这个世道,风大浪急。”
    郭英盯著朱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些人,看著是亲爹,其实手里拿著刀;有些人,看著是仇人,其实能帮你挡刀。王爷手握重兵,就像是怀抱著金元宝走在夜路上的孩子。”
    “要是哪天,南边风紧了,有人想抢王爷的金元宝……”
    郭英的手指意味深长地往西边指了指——那是北平的方向。
    “您或许可以考虑,別急著从背后捅那人一刀。毕竟,那人要是倒了,这这抢元宝的人,下一个目標可就是您了。”
    朱权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洒出来几滴。
    这话太露骨了。
    这是在明示,如果有一天北平的朱棣反了,蓝玉希望他寧王就算不帮忙,也別跟著朝廷屁股后面打朱棣冷枪。
    这是一种默契。
    一种这三家被朝廷逼到墙角的“反贼预备役”之间的、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本王……明白了。”
    朱权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这一口下去,辛辣入喉,却把心里的那股寒意给驱散了不少。
    “回去告诉你们大帅。”
    朱权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只要辽东的商队守规矩,这大寧的大门,永远向朋友敞开。”
    “至於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北平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本王虽然姓朱,但这脖子,也不是生来就等著让人砍的。”
    郭英笑了。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北方这条藩王防线,在这一夜,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已经在利益和恐惧的腐蚀下,彻底烂透了。
    当郭英连夜离开庄园时,朱权独自站在夜风中。
    他看著远处大寧卫那黑沉沉的轮廓,心里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这个乱世中找到了新靠山的踏实感。
    虽然这个靠山是个反贼,但比起那个要把亲儿子逼死的朝廷,竟然让他觉得还要安全几分。
    真是个讽刺的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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