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165章 李成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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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州大败的消息,就像是一个长了脚的瘟神,跑得比那几个侥倖捡回一条狗命的传令兵还要快。
    朝鲜,汉城(古称汉阳,高丽旧称开京,此时为李氏朝鲜的国都)。
    这座虽然比不上南京、甚至比不上北平,但在半岛上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城,此刻正被一种名为恐慌的气氛紧紧包裹著。
    景福宫,勤政殿。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李成桂坐在那张还没坐热乎几年的王座上。他老了。这位曾经以射术无双、威震边陲的武人,如今满脸的老年斑,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他的面前,跪著一个浑身是血、衣服烂成条的校尉。这人就是从义州死人堆里爬回来报信的。
    “你说……多少?”
    李成桂的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嘶哑得让人心惊。
    “五……五万……全没了?!”
    校尉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上的血印子在金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大王!半天!不到半天啊!”
    “那明军……不!那不是人!那是妖魔!”
    校尉一边哭一边比划,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他们的船还没靠岸,天上就下火雨!那种铁疙瘩掉下来就炸,把人都炸碎了!”
    “还有他们的枪……那种管子根本不用点火,指谁谁死!咱们的弓箭还没拉开,人就倒了一半!”
    “朴將军……朴將军连跑都没跑掉,被他们的骑兵像赶羊一样赶上,说是……说是被绑了当猪卖了!”
    “混帐!”
    李成桂猛地抓起案上的砚台砸了下去。
    “啪!”
    砚台在校尉身边砸碎了,墨汁溅了一地,也溅在了两旁那些大臣的官袍上。
    “妖言惑眾!乱我军心!拉下去!砍了!”
    校尉被几个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嘴里还在喊著:“大王!快跑吧!他们是衝著灭国来的啊!”
    惨叫声在殿外戛然而止。
    但这並没有让殿內的气氛好转哪怕一点点。相反,那种死亡的窒息感更重了。
    “眾卿……”
    李成桂喘著粗气,环视著下面这群平日里能言善辩、现在却一个个变成了哑巴的大臣,“都说说吧,这局面,怎么办?”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领相郑道传才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大王,义州乃是我国门户。门户既破,那辽东虎狼之师南下,便是一马平川。”
    “臣以为……当火速向大明南京求援!”
    “求援?”
    旁边一个武將冷笑一声,那是李成桂的五儿子,李芳远。他虽然年轻,但眼中那种阴鷙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郑大人,你是老糊涂了吗?”
    李芳远毫不客气地指著郑道传的鼻子,“蓝玉是大明的辽东总管,是大明的臣子!他打咱们,那就是大明在打咱们!”
    “朱元璋那老东西要是真想管,蓝玉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江?”
    “你这时候去南京求援?等那个信送到,再等那个援兵来,咱们的尸体都臭了!”
    郑道传被噎得脸红脖子粗:“那……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们是藩属!大明宗主国总要讲个大义吧?”
    “大义?大义值几个钱?”
    李芳远不屑地哼了一声,“现在人家都要灭你的国了,你还在这讲大义?要我说,与其指望那虚无縹緲的援兵,不如……”
    “不如什么?”李成桂急切地问。
    “不如求和!”
    旁边另一个大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派使者去!带上金银美女!只要蓝玉肯退兵,咱们……咱们割让义州以北的土地给他都行!”
    “对对对!求和!”
    一听这话,底下一大帮文官都附和起来。
    “放屁!”
    李芳远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在了面前的柱子上,木屑横飞。
    “割地?赔款?你们这群软骨头!蓝玉那就是一头餵不饱的狼!你今天割一块肉,明天他就敢吃你整个人!”
    “而且……”
    他环视四周,声音低沉,“你们以为,他这次只是来抢点钱的?”
    “看看义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不杀人,但他抓人!抓壮丁!抓工匠!甚至连地里的收成都抢!”
    “他是要我们的根!他是要把我们变成他的奴隶!”
    “这种仗,要么打贏,要么死光,没第三条路!”
    就在大殿里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著一份刚送到的急报。
    “报……报大王!”
    “大同江口急报!黑龙舰队……是那个海贼王陈祖义!”
    “他们没走陆路,直接从海上过来了!”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装深沉的李芳远也变了脸色。
    “咱们的水师呢?那两百条板屋船呢?”李成桂惊地站了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侍卫哭丧著脸:“没了……全没了……”
    “急报上说,黑龙舰队像是鬼一样从雾里冒出来。他们的炮比义州那种还厉害,一炮能把咱们的船拦腰打断。”
    “还有那种会喷火的弹丸,把整个江面都烧著了。咱们的水师连对方的船帮子都没摸到,就被烧成了灰……”
    “甚至……甚至他们还用小船登陆了,正在往平壤方向挺进!”
    “噗!”
    这一下,李成桂是真的没抗住。
    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身子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父王!大王!”
    大殿里乱成了一团。
    太医手忙脚乱地又是扎针又是灌汤,好半天,李成桂才悠悠转醒。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半分神采,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完了……”
    他哆嗦著嘴唇,“两面夹击……这是要绝我们的后路啊。”
    “平壤……平壤是万万守不住了。”
    “南逃……对!南逃!”
    李成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抓著李芳远的袖子,“老五,快!传令!收拾东西!咱们去汉城!不,去汉城也不安全……去全州!回老家去!”
    “只要人在,咱们就还有机会!”
    “父王!”
    李芳远急了,“这一跑,人心就真散了!平壤还在,咱们还有几万守军,依託坚城,未必不能一战……”
    “战什么战!”
    李成桂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开国之君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被嚇破胆的老头子,“你想死你就留在这!我要走!我要走!”
    “传旨……所有王室成员,文武百臣,即刻收拾细软!两个时辰后,弃城!南下!”
    这个命令一下,整个王宫彻底炸了。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在活命面前都是狗屁。
    后宫里的嬪妃们哭喊著抢夺马车和细软,太监宫女们趁乱偷拿著金银器皿四散奔逃。
    大臣们更是不堪。
    刚才还在大殿上喊著“死战”的那几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回家带上老婆孩子和存摺,坐上马车就往南门挤。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市井。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开京百姓,一听大王都要跑了,那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大王都跑了!我们还守个屁啊!”
    城门守军直接扔了兵器,有的脱了军装混进百姓推里想逃,有的乾脆就地变成了劫匪,开始抢劫路边的商铺。
    整个开京,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火光四起,哭喊震天。
    两个时辰后。
    一支极其狼狈、却又极其庞大的车队,依然拥堵在开京的南门。
    李成桂坐在铺著软垫的巨大马车里,听著外面的嘈杂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还不走?都在这堵著干什么?”
    太监总管金成元擦著汗跑过来:“大王,人太多了!百姓们也想跑,都堵在门口,车驾根本过不去啊!”
    “混帐!”
    车门被踹开。
    李芳远提著刀跳了下来。他满脸煞气,看著前面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
    “哪来的百姓?那是乱民!”
    他翻身上马,直接衝到车队最前面,对著那些正在拼命往外挤、挡住了王室去路的平民百姓,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刀。
    “让开!都他娘的给我让开!”
    “谁敢挡了大王的路,杀无赦!”
    “噗嗤!”
    刀光一闪,两个跑得最慢的老汉直接身首异处。
    “啊!!!”
    人群爆发出一阵惨叫。
    但李芳远根本不为所动。他一挥手,身后的数百名亲军骑兵一拥而上,挥舞著马鞭和刀鞘,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挡路的,通通打倒在地。
    甚至有些马匹直接从倒地的人身上踩了过去。
    一条血淋淋的“生路”,就这样在百姓的尸体和哀嚎声中被硬生生地趟了出来。
    李成桂的车驾终於动了。
    他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著外面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欲望所掩盖。
    他放下了帘子。
    “走快点。”
    他低声催促道。
    而在车队的最后面,李芳远骑在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都城。
    现在,那里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父王啊父王,你这一跑,就把这几百年的国运,彻底跑断了。”
    “不过……”
    他的手摩挲著刀柄,眼神幽深,“国运断了,也许正好是个机会……给我李芳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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