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144章 疯子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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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病重”的摺子递上去之后,燕王府的大门就彻底关严实了。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前,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那两扇朱红大门上的铜钉,在春寒料峭的风里显得格外冰冷。
    不仅大门关了,连侧门都轻易不开。
    只有每日清晨,几个神色匆匆的下人会推开一条缝,溜出去採买些药材和必要的吃食,然后再像做贼一样赶紧缩回来。
    这种死寂,让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层阴森森的雾气里。
    而在王府外围,几条看似平常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面生的“閒汉”。
    他们有的在摆摊算命,有的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眼睛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往王府的高墙上瞟。
    这些都是谢贵派来的探子。
    虽然钦差还没到,但这位即將上任的北平都指挥使已经开始行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依然將燕王府给兜住了。
    但他们看不到的是,那高墙之內的真正景象。
    暖阁。
    这原本是朱棣冬天读书和见心腹的地方,地龙烧得旺,屋里暖和得像春天。
    可现在,这屋里的画风全变了。
    窗户被厚厚的帘子封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屋里点著几盏昏暗的油灯,把摇曳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怎么看怎么瘮人。
    儘管地龙还在烧著,屋里的温度並不低,但那张巨大的胡床上,此刻正缩著一个人。
    朱棣。
    这位昔日威震漠北的燕王,此刻正裹著三床厚厚的被,只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头髮全散开了,乱蓬蓬的像个鸟窝,遮住了一大半脸。露在外面的嘴唇乾裂起皮,泛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冷…好冷啊”
    他牙齿都在打颤,那是真的在抖,上下牙磕碰发出的“咯咯”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站在床边的姚广孝,手里拿著一根细细的柳条,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著袈裟,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僧袍,看起来不像个和尚,倒像个严厉的教书先生——或者说,是一个残酷的训导者。
    “王爷,不对。”
    姚广孝的声音平静冷酷,手里柳条轻轻一点,“手抖得太假了。”
    朱棣从被里伸出来的那只手,確实在抖,但在姚广孝看来,那只是皮肉在动,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您现在是风邪入体,是离魂症,是气血两亏!那种冷,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冻住的!”
    姚广孝盯著朱棣的眼睛,“那种抖,是不受控制的,是痉挛!您现在是在演抖,不是真的再抖!”
    朱棣从被子里抬起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他堂堂亲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气?
    “和尚!本王都快冻成冰棍了,还要怎么抖?!”朱棣咬著牙,低吼了一声。
    为了装这个病,他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每天就喝点稀粥,还要按照姚广孝的方法,不仅要饿,还要把自己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耗著,甚至身上还涂了那种让人皮肤发紧、浑身发冷的特殊药粉。
    “不够。”
    姚广孝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
    “王爷,您以为这就够了吗?还是您以为,从南京来的那位张御史,是个瞎子?是个傻子?”
    “他可是带著太医来的!带著五百个锦衣卫来的!那是拿著刀子来给您看病的!”
    “一旦让他看出一丁点破绽,不仅您这几天的罪白受了,这燕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北平城里跟著您的几万弟兄,脑袋全都得落地!”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朱棣心头那点无名火。
    是啊,这是在玩命。
    这不是过家家。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烦躁。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那些让他感到绝望和寒冷的时刻——想蓝玉在山海关的大胜,想父皇那道让他回京的绝情圣旨。
    慢慢地,他的身体真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只抓住被角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冷…冷…”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微弱,更加颤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哑呻吟。
    姚广孝看著这一幕,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满意,但他並没有喊停。
    “眼神!眼神还要再空一点!”
    他手中的柳条再次指向朱棣的脸,“您现在不是燕王,不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將军!您是一个废人!一个疯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把那些杀气藏起来!把那些精明藏起来!您的眼睛里,只能有恐惧!只能有茫然!”
    这要求太难了。
    朱棣这辈子,眼睛里什么时候有过恐惧?哪次不是杀气腾腾?要让他装出那种看见鬼一样的眼神,简直比让他光著膀子去跟蒙古人肉搏还要难。
    但朱棣硬是做到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瞳孔散大,让视线变得涣散,不再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他开始想像这屋子里除了他和姚广孝,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在飘。
    “啊…別过来…別过来…”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把头猛地缩进被子里,像个被嚇坏的孩子。
    “好!”
    姚广孝低喝一声,但紧接著,他做了个手势,对外头喊道:“把东西端上来!”
    门帘一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飘了进来。
    那是真正的酸臭味。
    两个亲兵,捂著鼻子,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的不是什么御膳,而是一碗已经餿了的冷饭,上面甚至还混著一些泔水和菜叶子。
    这是餵猪都嫌差的东西。
    亲兵把碗放在地上,犹豫著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道衍大师,眼眶都红了。
    “大师,这…这也太那个了吧?王爷千金之躯…”
    “闭嘴!滚出去!”
    姚广孝厉声喝退了亲兵。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朱棣,还有那碗餿饭。
    朱棣从被缝里露出半张脸,看到地上那碗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和尚,你疯了?”朱棣的声音都在抖,这次是被气的,“让本王吃这个?!”
    姚广孝面无表情,只是指了指那碗饭。
    “王爷,真正的疯子,是分不清香臭的。一旦发病,那是饿了抓什么吃什么。”
    “钦差来了以后,这种场面,您必须演得出来!而且要演得毫不犹豫!要是到时候您看著这饭犹豫了一下,哪怕只是眨了一下眼,那把刀,就会砍下来!”
    朱棣死死地盯著那碗饭。
    那里面还有半块发黑的白菜帮子。
    耻辱。
    无法形容的耻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是皇子,是亲王,是统领北平的大將军!哪怕再落魄,哪怕是在战场上吃草根树皮,那也是为了打仗,那是英雄气概!
    可现在,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泔水…
    “王爷若是不愿,那就算了。”
    姚广孝突然收起了柳条,语气变得淡淡的,“贫僧这就去打开府门,迎接钦差。咱们也不用受这个罪了,直接去南京大牢里享福吧。听说那里面的牢饭,比这个还要餿。”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朱棣的死穴。
    南京大牢。
    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仅他要死,他的儿子、老婆、跟著他的张玉、丘福、全都要死。
    那些信任他的將士,那些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他身上的兄弟,全都要死!
    朱棣的眼神变了。
    那种屈辱和犹豫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一股可怕的、为了活下去可以吞噬一切的狠劲。
    不就是餿饭吗?
    只要能活,只要能最后贏,连屎老子都敢吃!
    他猛地掀开被子,整个人像饿狼一样从床上扑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上,直接扑倒在那碗餿饭前。
    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那只颤抖的手,一把抓起那团粘糊糊的餿饭,也不嫌脏,直接就往嘴里塞。
    “吧唧!吧唧!”
    他大口嚼著,餿味衝进鼻腔,让他几欲作呕,但他硬生生地给咽下去了。
    一边吃,他一边还得发出那种傻呵呵的笑声。
    “嘿嘿…好吃…真好吃…那是肉…”
    饭粒沾在他乱蓬蓬的鬍子上,顺著嘴角往下掉。那一瞬间,那个威严的燕王死了,趴在地上的,真的就像个只有野兽本能疯子。
    这一幕,哪怕是“导演”姚广孝看了,心里也是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逼朱棣一把,让他克服心理障碍。
    但他没想到,朱棣能做到这个份上。,这种狠劲,这种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死手的狠劲…
    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啊!
    “王爷…”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是丘福。
    这位平日里铁骨錚錚的汉子,一直躲在门帘后面偷看。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掀开帘子衝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王爷!別吃了!別吃了啊!”
    丘福哭著就要去夺朱棣手里的碗,“俺求您了!大不了俺们跟他们拼了!俺现在就带兵去砍了那个什么狗屁钦差!咱们反了他娘的!”
    张玉也跟在后面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双眼通红,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朱棣没有理会丘福的哭喊。
    他还在吃。
    直到把手里那一把餿饭全都塞进嘴里,咽下去,这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疯癲”的眼睛,此刻却无比清醒,甚至带著一丝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污渍,看著哭成一团的丘福和张玉。
    “拼?拿什么拼?”
    朱棣的声音虽然嘶哑,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咱们现在手里没粮,兵也少,外有蓝玉,內有朝廷。现在拼,就是送死!那就是白白送掉兄弟们的性命!”
    他站起身,虽然身上只穿著单薄的中衣,虽然满脸脏污,但那一刻,他的身形却显得无比高大。
    “这点饭算什么?”
    朱棣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空碗,“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勾践能嚐粪问疾。本王今天吃这口餿饭,就是为了將来有一天,能让这天下人都跪在本王面前!”
    “哭什么哭!都给老子把眼泪擦乾了!”
    “让钦差来!让他儘管来!”
    朱棣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穿透了那里的黑暗,看到了千万里之外的南京城。
    “只要弄不死老子,老子早晚要把今天受的这点罪,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姚广孝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双手合十,对著朱棣深深一拜。
    “善哉。”
    “王爷这口忍气,今日算是吞到底了。只待来日喷薄而出,必將化作惊雷,震碎这大明江山。”
    朱棣转过头,看向姚广孝。
    “和尚,你看现在,够了吗?”
    姚广孝抬起头,眼神复杂:“够了。若是这样都骗不过那钦差,那这世上,就再没什么能骗过人的了。”
    “准备接客吧。”
    朱棣重新爬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给眾人一个颤抖的背影。
    “告诉葛诚,把门看好了。那帮拿刀的大夫,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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