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冷清妍的逆光人生 - 第506章 故意隱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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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清妍带著竹青往办公区走去。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营区,只有办公楼里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远处的训练场上,最后一队收操的士兵正在整队,口號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王教官和灰隼没有跟上来。灰隼朝冷清妍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们要去巡查营区周边,这是每到一地的惯例。
    冷清妍和竹青上了二楼,找到掛著“团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门没锁。推开一看,里面已经收拾过了。一张老式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面乾乾净净,除了一部黑色电话,什么都没有。墙角立著两个文件柜,柜门紧闭。墙上掛著一幅边防地图,红蓝铅笔標註著边境线的各个哨位。
    竹青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窗户和柜子,然后道:
    “首长,我去看看有没有招待所。要是没有,我去后勤安排住处。”
    冷清妍点点头:“好。”
    竹青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冷清妍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隨身携带的帆布包,取出那摞边防三团的档案。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张远,副团长,三十岁。
    档案上的履歷很乾净:1964年入伍,歷任排长、连长、营长,去年提拔为副团长。政治面貌清白,多次受嘉奖,没有违纪记录。
    但在“婚姻状况”一栏,写的是“未婚”。
    冷清妍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中午在红旗镇国营饭店,那几个喝酒的军官说得清清楚楚,张远跟刘副司令的侄女结婚了,前几个月刚办的婚礼,刘副司令亲自来主持。
    档案上却没有更新。
    是还没来得及更新?还是故意不填?
    冷清妍把张远的档案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团长陈红兵。
    陈红兵,四十二岁,1951年入伍,歷任排长、连长、营长、副团长,去年提拔为团长。履歷扎实,战功平平,但也没有任何问题。婚姻状况一栏写著“已婚”,配偶姓名“刘秀英”,职业“隨军家属”,备註里有一行小字:育有二子,长子隨祖母回原籍,次子在团部隨军。
    冷清妍想起傍晚在食堂,陈红兵说儿子发烧了要去卫生所,还提到母亲带著老大回了老家。跟档案上对得上。
    她继续往下翻,一页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副政委、参谋长、政治处主任、后勤处长……每个人的履歷都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冷清妍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边疆军区、边防三团、干休所、红旗镇……这些天接收到的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翻涌。
    王志刚的態度,恭敬中带著警惕;刘震的慌张,明显是心里没底。干休所那边,张德明晚上出门,周参谋的老婆频繁出入;刘长河跟王兴国有旧,儿子在作训处当副处长,女儿在沪市工作。红旗镇这边,张远的伯父在京市有关係,他跟刘副司令的侄女结了婚;赵卫国说边防三团拉帮结派严重,镇上势力跟团里干部有牵连。
    还有冷卫国和高远。
    两个被她亲手处理的人,都在这个团里。
    冷清妍揉了揉额头,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她重新拿起张远的档案,翻开那页“婚姻状况”,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更新。
    是疏忽,还是故意隱瞒?
    与此同时,家属院。
    一排排低矮的土黄色房子在夜色中沉默著。这是团里给隨军家属安排的住所,土坯垒墙,泥巴抹面,屋顶上铺著戈壁滩上割来的枯草,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灰褐色。窗户上没有玻璃,糊著旧报纸,报纸边缘被风颳得哗哗作响。
    苏念卿浑浑噩噩地走回家属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黑洞洞的。她摸索著划了根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逼仄的房间。
    一张木板床,铺著洗得发白的被褥;一张书桌,桌面上摆著几本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本;一个旧衣柜,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屋子正中是一个生铁铸的炉子,炉子上连著火墙,火墙的通道一直通到屋顶。此刻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有一点余烬泛著暗红的光。
    墙壁上糊满了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后面斑驳的土坯。报纸上的字跡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眼睛在看著她。
    苏念卿在床边坐下,手还撑著床沿,身体微微发抖。
    整整一年了。
    她还是没有习惯这里。
    没有习惯每天早上被冻醒的感觉,没有习惯做饭时煤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的感觉,没有习惯上厕所要走五分钟去公厕的感觉,没有习惯那些粗鄙的邻居说话时的嗓门和腔调。
    她曾经是京市文工团的团长,住著宽敞的楼房,出门有人迎送,走在路上人人侧目。她穿最好的料子,用最好的化妆品,参加最好的聚会。
    现在,她是一个边疆团场小学的老师,每月工资三十二块五,住著这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每天跟一群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打交道。
    她的目光扫过糊著报纸的墙壁。报纸是去年刚来时糊的,那时候她还想著,也许待不了多久就能回去。可现在一年过去了,报纸的边缘已经捲曲发黄,她也从一个“临时待一段时间”的人,变成了这间土坯房的主人。
    冷卫国还没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去喝酒了。
    自从来到边疆,冷卫国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师长,不再是那个走路带风、说话掷地有声的男人。他成了一个每天靠酒精麻醉自己的酒鬼,一个满腹牢骚、怨天尤人的失败者。
    每次喝完酒,他就会骂冷清妍。
    骂她忘恩负义,骂她冷血无情,骂她亲手把父母送到这个鬼地方。
    一开始,苏念卿还会劝他。可后来,那些话听得多了,她心里也开始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怨气。
    是啊,他们是做错了事,可那是无心之失啊。他们不知道林小小是间谍,他们只是太信任那个养女了。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要被亲生女儿这样对待吗?
    而且,冷清妍现在那么大的权力,她完全可以说句话,把他们留在京市,哪怕去个普通单位也好。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父母被发配到边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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