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红顏修什么仙? - 第749章 虎倀索命
周开跟在队伍末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方才划破的指尖。
鬼符宗这名字倒是让他想起当年在蚀鬼谷的那具枯骨。
苍真上人留下的《元骸升灵诀》倒是全须全尾,但符籙一道仅剩个“灭法符”的残篇。那老鬼绝笔中还叮嘱,若有缘人去了天央,定要去瞧瞧鬼符宗的香火。
如今看来,这香火怕是早断了,所谓的道统,大概也只剩下名字。
林间腐叶厚积,周开每一步落下都避开枯枝,没激起半点脆响。
他眼帘半垂,视线借著树影遮掩,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山势,將这几日探听的情报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
此处唤作兽山,位处东寧城北。
周开鼻翼微动,深吸了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肺腑间顿时涌入一股清凉。
此地灵气之盛,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怪就怪在,统御此地的东寧城主,竟只是个元婴后期。
他抬头望向树冠缝隙漏下的天光,双眸深处隱隱有精芒流转。法则纹路严丝合缝,这种天地规制,合体期定然无虞。坐拥宝山却修不出个化神,这东寧城里,怕是藏著什么猫腻。
周开將这点疑竇压入心底,究竟是人不行还是地不行,进城找家书铺翻翻也就清楚了,眼下倒不必急於一时。
视线越过高个修士的肩膀,落在领头的江渺背上。
此女气息已至炼气九层,在这支队伍里確实鹤立鸡群。
“几位身手不凡,不知是在哪座仙山发財?”
“仙山?那是大宗门弟子的命。”高个修士推了周开一把,似乎很享受这种指点江山的快感,“我们是替『临水楼』办事的。这城北的一草一木,名义上归临水楼,实则那是城主府的钱袋子。替城主府杀妖取材,也就是替天行道。”
高个修士指了指脚下的山道:“大姐头有些门路,才把这周围两座山头包了三个月。平日里外围布了迷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盯著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能全须全尾地摸到这儿,也难怪大姐头没直接动手。换作平时,你早成了妖兽粪便。”
行进间,周开调整呼吸频率,每一步跨出,周身毛孔都贪婪地开合,掠夺著游离的灵气,恢復修为。
毕竟,只有重铸道基,才能凝练出第一缕生命精气,温养法宝。他现在最急的,自然是要把浑天锤里的器灵唤醒。
周开內视丹田,浑天锤静静悬浮,黯淡无光。
平日里那头傲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小鹿,此刻正蜷缩在锤身纹路里,气息微弱得像个死物。
若是能唤醒她,区区东寧城……
哪怕自己此刻法力气血尽失,无法催动此宝,可器灵能无视法宝品阶,砸死那个元婴城主,也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
夜色泼墨,湿气胶著在皮肤上,將林间腐叶的腥甜味闷得发酵。四周虫鸣稀疏,偶尔几声也显得气若游丝,像是被这厚重的夜幕掐住了喉咙。
江渺提著剑在营地外围巡视两圈,確认驱兽粉撒匀了才折返。她走到周开身前,也没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大马金刀地盘腿坐下,隨手拍去掌心的泥灰。
“我看你只要屁股一沾地就开始吐纳,倒是勤快。”江渺上下打量著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看你模样,怎么也有二十五六了吧?还在炼气五层晃荡,是把时间都餵了修仙百艺,还是天赋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周开收功吐气,对这夹枪带棒的话並未著恼,只回了个温吞的笑意。
江渺手腕翻转,一颗磨得有些发花的测灵珠拋了过来:“什么灵根?”
周开抬手接住,指尖渡入一缕灵力。珠內雾气翻涌许久,才勉强亮起一团灰扑扑的浊光。
“行了,撒手。”江渺一把夺回珠子,眉头舒展,眼底透出一股果然如此的轻蔑,“下品废灵根。这辈子也就是炼气期的命,想筑基,除非祖坟冒青烟。”
她把珠子往怀里一揣,语气硬邦邦的:“不过签了契,就是我的人。入了城,我去给你淘件二手法器。你只管跟著队伍,发不了大財,但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一口饭吃。”
这种近乎施捨的承诺入耳,周开神色未变,只是垂眸看著指尖。在这具看似孱弱的躯壳深处,灵气正无声冲刷著乾涸的经脉。所谓炼气五层,不过是蒙蔽天机的障眼法,这一月来已经恢復到炼气九层,重回筑基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
“道友的好意心领了。”周开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只是在下修炼的功法不善杀伐,倒是对催生草木有些心得。加上早年自知大道无望,便钻研了几年丹道,道友可给点別的活计乾乾。”
“你会炼丹?”江渺猛地挺直腰杆,双目灼灼地盯著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周开垂著眼皮,两手拢在袖子里,语气訥訥:“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艺,辟穀丹、回春丹这类的大路货,倒是能炼几炉。”
“够了!这就够了!”江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力道大得皮肉作响,眼里的精明劲儿直接烧成了两团火:“我本来盘算著筑基后开个妖兽肉铺,要是再加上丹药,那就是抢钱!丹炉我想法子弄,咱们再签个活契,你给我炼二十年的丹,这买卖干不干?”
二十年。
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別说二十年,最多再过半年,浑天锤里那位姑奶奶醒过来,这东寧城怕是连他法宝的一道气息都承载不起。
眼下身无长物,要恢復修为开启朧天镜取回全副身家,还得靠这女人的路子弄点资源。
周开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道友赏饭吃,別说二十年,只要药草管够,都听你的。”
“爽快!”江渺心情大好,伸手在周开肩头重重拍了两记,震得周开身形一晃:“以后別一口一个道友,叫大姐!”
话音未落,脚下的泥土毫无徵兆地搏动了一下。
头顶树冠哗啦作响,冷冰冰的夜露被震落,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江渺反应极快,足尖一挑踢散篝火,黑暗笼罩的同时,长剑錚然出鞘,原本谈笑时的市井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寒意。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分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腐尸臭气先一步撞入鼻腔,熏得人脑仁生疼。
周开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一头猛虎踩碎枯枝踱了出来,脊背高高隆起,並没有皮毛,而是挤挨著十几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隨著妖兽走动,那些肉瘤相互挤压、摩擦,五官扭曲间,竟发出一阵阵尖细的“嘻嘻”笑声。
一阶后期的虎倀。
麻烦的不是老虎,是背上那些冤魂。若是神魂稍弱的炼气修士,只消被那些笑声衝上一衝,怕是就要当场失神,沦为这畜生的口粮。
“周开!滚到树后面去!这玩意儿会攻神魂,別听它笑!”江渺厉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色屏障,虽然握剑的指节有些发抖,却还是死死挡在了队伍最前面。
几乎在虎倀现身的剎那,其余三人便动了。
高个男修剑指一併,白光分化,直取虎倀侧翼。另一侧,背弓男子足尖连点树干,身形缩成一团窜上高枝,弓弦崩紧的咯吱声中,特製破魔箭已锁死虎倀左目。
周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人掌心托起一枚惨白狼骨,舌尖咬破,一口腥红精血喷溅而上。骨骸眼窝中绿火如豆般爆燃,伴著悽厉狼嚎,一头半透明的苍狼虚影顶著骷髏头钻出,向虎倀身上的冤魂扑杀而去。
“元骸升灵诀?”周开眉梢微挑,一眼便认出了这法门的路数。
可惜是个半吊子。
以精血硬催,只得其形。照这么个透支法,別说杀敌,半柱香內必遭狼魂反噬。
虎倀脊背上十几个肉瘤齐齐震颤,咆哮声中夹杂著妇孺的哭笑,音浪裹挟阴风,劈头盖脸地撞入人群。
飞剑堪堪刺破虎皮,背上的人面疮陡然厉啸,音波刺入识海,高个男修身形猛地一僵,灵力断流。
生死搏杀,一僵便是死局。
腥风过处,“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男修半个肩膀塌陷进胸腔,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横飞丈许,重重砸在树干上,滑落时已没了声息。
战局崩得太快。
那驱使狼魂的修士被几只厉鬼缠得满地打滚。
此时,“篤”的一声闷响,一支被震飞的破魔箭斜斜插在周开脚边,箭羽犹自震颤不休。
周开目光锁著那头虎倀,脚尖看似隨意地一挑,那支箭矢便乖顺地跳入掌中。
“老二!”江渺眼眶通红,嘶吼声悽厉得变了调。明知大势已去,她却半步不退,灵力透支般灌入长剑,带起一片青色剑幕。
虎倀眼中闪过猩光,不退反进。
两只最为凶戾的阴灵尖啸著撞上剑锋,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卡住剑势。与此同时,虎口怒张,一团浓稠腥红的血雾迎面喷出。
江渺只觉得眼前一红,护体灵光“嗤啦”作响间消融殆尽。血秽之气直衝天灵盖,她脑中嗡的一声,神魂失守。
待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那张淌著涎水、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已占满了整个瞳孔。
远处弓弦连响,却只能徒劳地在虎皮上溅起几朵火星。驱狼修士更是泥菩萨过江,那头苍狼虚影已被撕扯得只剩残肢。
腥臭的热浪已喷在脸上,江渺绝望地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落下。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挤入这必死的方寸之间,衣摆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周开单手负后,神色淡漠。
那只握著箭矢的右手並未用什么大开大合的招式,只是顺著虎倀扑杀的势头,如穿花引蝶般,將锋锐的破魔箭送入了虎倀的三寸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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