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师兄张之维,天师求我下山 - 第134章 你的过去,我帮你找回来
山谷的风,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张太初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在那堆乱石废墟前停了下来。
“师叔爷?”
张楚嵐正准备跟上,见状不由得一愣,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
“还有什么事吗?”
张太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踩著那一地的碎石,重新回到了那面已经被他一指震碎的石壁残骸前。
那原本光滑如镜、刻著何为人三个大字的石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灵性的乱石。
张太初低著头,视线在那些碎石间扫过,最后定格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
哗啦。
他伸出脚,轻轻將那块覆盖在上面的岩石踢开。
隨著石块滚落,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显露了出来。
它被埋得很深,如果不是石壁崩塌,恐怕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张太初弯下腰,將那个铁盒捡了起来。
铁盒表面满是红褐色的锈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著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但他並没有急著打开。
“那个谁。”
张太初转过头,对著正站在不远处发呆的冯宝宝招了招手:
“过来。”
冯宝宝此时正扛著铁锹,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天空,听到呼唤后,她愣了一下,隨即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做啥子嘛。”
冯宝宝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著张太初手里那个脏兮兮的铁疙瘩。
张太初没有说话,只是將手里的铁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
冯宝宝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铁盒。
她的手指在那个生锈的搭扣上扣弄了两下。
咔噠。
伴隨著一声涩滯的金属摩擦声,铁盒的盖子被掀开了。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光,也没有什么绝世秘籍。
那个不算大的盒子里,空荡荡的,只静静地躺著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捲曲的黑白照片。
张楚嵐此时也凑了过来,探著脑袋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
仅仅是一眼,张楚嵐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著两个冲天翘的羊角辫,穿著一件那个年代特有的小碎花棉袄,正对著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那个笑容纯净、无邪,透著一股让人心都要化了的暖意。
虽然年纪尚小,虽然画质模糊。
但那眉眼间的神韵,那五官的轮廓……
张楚嵐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冯宝宝。
太像了。
不,这根本就是一个人。
“宝儿姐……”
张楚嵐的声音有些乾涩。
冯宝宝呆呆地看著那张照片。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铁盒里的照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照片。
指尖触碰到那泛黄相纸的瞬间,她那双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波澜的眸子里,突然泛起了一层剧烈的涟漪。
“这是……”
冯宝宝的嘴唇蠕动著,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她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
张太初的手再次伸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拨浪鼓。
鼓皮已经有些发黑,两边的弹丸也掉漆了,正是之前在金光云舟上,从马仙洪的那堆战利品里翻出来的东西。
“拿著。”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冯宝宝下意识地鬆开一只手,接过了那个拨浪鼓。
咚。
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鼓柄,手腕微微一抖。
那两颗弹丸敲击在鼓面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却清脆的声响。
咚咚。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这一瞬间。
这一声咚咚,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冯宝宝脑海中那道封锁了无数年的大坝。
轰!!
无数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
“阿无,看这里!笑一个!”
“咚咚!咚咚!”
“我的阿无长得真俊,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来,骑大马嘍……”
……
那些画面並不清晰,甚至连那个说话男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一团。
但那种感觉……
那种被粗糙的大手举过头顶的感觉。
那种把脸埋在充满汗味和菸草味的怀抱里的感觉。
那种被视若珍宝、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感觉。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委屈。
“唔……”
冯宝宝手中的铁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地抓著那张照片和那个拨浪鼓,就像是抓著这世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膝盖一软,整个人缓缓地蹲了下去。
“唔……呃……”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像是受伤的小兽在濒死前的呜咽,又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找不到家的哭喊。
两行清泪,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大眼睛里涌了出来。
顺著她脏兮兮的脸颊,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的泪痕,最后砸落在地上的碎石上。
“宝儿姐……”
张楚嵐看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冯宝宝,眼眶瞬间红了。
认识这么久了。
哪怕是被打得半死,哪怕是被所有人误解,哪怕是受了再重的伤。
他从来没见冯宝宝哭过。
甚至连皱一下眉头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会拿著铁锹,面无表情地剷平一切障碍。
可现在。
她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那种悲伤是如此的浓烈,浓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连站在一旁的金凤婆婆,看著那个抱著拨浪鼓哭泣的身影,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呃啊……呜呜……”
冯宝宝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甚至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想不起那些画面的具体內容。
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大洞,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她浑身发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想回家……
我想找回来……
但我找不到路了……
一只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乱糟糟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宽大,也很温暖。
它並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放在那里,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量,稍微用力地揉了揉。
冯宝宝的哭声稍微顿了一下。
她並没有抬头,只是那耸动的肩膀,在这个手掌的抚摸下,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张太初蹲在冯宝宝面前。
他看著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傻丫头,那双一向淡漠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柔色。
“別哭了。”
张太初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难听死了。”
冯宝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掛满了泪水和鼻涕,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疼的真实。
她看著张太初,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手里依旧死死地攥著那个拨浪鼓,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我……我不晓得……”
冯宝宝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心里头……难受……”
“好像丟了啥子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但我找不到了……”
“我知道。”
张太初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有些粗暴地擦掉了她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丟了就找回来。”
“多大点事。”
他把纸巾塞进冯宝宝的手里,然后指了指她手中的照片和拨浪鼓:
“这不就找回来两样了吗?”
冯宝宝愣愣地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张太初。
“剩下的那些拼图,不知道散在哪个角落里。”
张太初站起身,双手插回兜里,那股子狂傲和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没关係。”
“既然贫道出山了,那就陪你一块块地找。”
“不管是被埋在土里,还是被人藏在保险柜里。”
“不管是唐门,还是什么曜星社。”
张太初眯起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属於你的东西,谁要是敢伸手拿。”
“我就剁了他的手。”
“谁要是敢藏著不给。”
“我就拆了他的家。”
说完,他低下头,看著冯宝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听懂了吗?”
冯宝宝呆呆地看著他。
那个站在逆光中的身影,虽然语气很凶,虽然表情很冷。
但在这一刻。
竟然和脑海中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產生了一丝微妙的重叠。
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让她心里那个漏风的大洞,似乎被补上了一块。
冯宝宝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然后。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听懂嘍。”
虽然声音还带著一丝哭腔,但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铁盒里,扣好盖子,贴身收进怀里。
那个拨浪鼓,则被她別在了腰间,和那把锋利的铁锹並排掛在一起。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又异常和谐。
“行了。”
张太初转过身,没再看这一幕煽情的画面。
他对著早已等在一旁的张楚嵐等人挥了挥手:
“收拾收拾,走了。”
“这破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容易得风湿。”
张楚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復平静、正默默整理衣服的宝儿姐,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对著眾人、身形挺拔的师叔爷。
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剁手?拆家?
这位爷说出来的话,还真是从来都不打折啊。
看来接下来的唐门之行……
怕是真的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来了来了!”
张楚嵐大声应了一句,快步跑过去,帮著冯宝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宝儿姐,走著!”
“咱们去四川,吃火锅去!”
冯宝宝歪了歪头,想了想,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要得。”
“我要吃最辣的那种。”
一行人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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