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银河，编织帝国 - 第145章 奇招（四）

    第145章 奇招（四）
    玛拉心里清楚小行星改造工程的真实目的，选在塔隆·卡德能轻易获取情报的船坞进行，就是为了让他发现、计数並得出错误结论。
    但她绝无可能透露半个字，至少在瑞安·齐翁为索龙效力前不会。
    若他最终拒绝，就更没必要知晓真相。
    说到底，她在此策划的“小行星”项目，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嗯————”玛拉极力装出努力思考的样子，维持著逻辑能力尚未开发的人设，“大概————等小行星运到，还有要安装的设备到位？”
    “哦？是吗？”齐翁的语气里满是明显的不耐烦，“让我来告诉你问题所在。首先，我需要知道小行星的精確尺寸，才能预留轨道空间、调配工人；了解时间框架是为了计算工时成本；评估物体危险等级，是为了保障员工安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万一你们拖来的小行星含有巴拉迪姆矿，安装时发生爆炸，不仅会害死我的工人，还会给船坞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更何况，亚吉小行星带船坞是五星共同体最重要的船坞之一————”
    “万一？”玛拉差点脱口而出，“就是要把这事坐实，这才是计划的核心。”
    “我至今没看到任何付款相关的信息，没有预付款，也没有支付担保！”齐翁继续抱怨，“我猜你的薪水是按时发放的，但你怎么会觉得我和我的人愿意为你们那点钱干活？杰德中尉，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你得先给技术规格书，我们才能做预算，告知你应付的费用————”
    玛拉通过原力感知到有人走进办公室，一个人类男性。
    “————最近总有些人拿著垃圾项目跑来，还指望————”齐翁全然没在意玛拉身边多了位帝国军官，仍在抱怨。
    从军衔章能看出，来者是位总督，长著一张令人厌恶的熟悉面孔，活像塔图因的疣猪鼠。
    “够了，瑞安。”来者语气懒洋洋的，带著几分轻蔑，“你的耐心测试持续得太久了。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早有耳闻，是时候结束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了。”
    “迪斯拉。”齐翁几乎是啐出这个名字。
    “对你来说，是迪斯拉总督。”来者纠正道，居高临下地对玛拉投去一个恩赐般的眼神，隨即转向造船师，“我受权通知你，收拾东西，立刻滚蛋，至於你的订单细节，中尉。”
    他再次看向玛拉，而玛拉正全力扮演惊讶，她早已习惯帝国军官在外人面前內让的戏码，毫无新意。
    “你在胡说什么？”齐翁皱起眉头，“我负责船坞的军事部门，我————”
    “是曾经。”迪斯拉走到办公室墙边的飞船模型旁，利索地掰开聚合物模型，从中取出一个可携式全息记录仪，“你至少该留意一下，心爱的玩具是不是被动过手脚。总之，这段记录足以让我们轻鬆摆脱你了。”
    “你好像忘了，迪斯拉，你不再是格兰德莫夫，不过是凯恩手下一条拴著链子的狗。”齐翁傲慢地靠在椅背上，“人事任免还轮不到你————”
    “做决定的不是我。”迪斯拉总督冷哼一声。
    玛拉认出了他，一条早该被剷除的毒蛇。
    “这是凯恩的命令。收拾东西，滚出去。这个，”总督晃了晃全息记录仪，“会成为你自负的绝佳物证。你的服务不再被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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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稀罕。”造船师嗤之以鼻，站起身，“反正你们求著我建造的那些玩意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障眼法。见你们的鬼去吧，你们给不了我真正想要的————祝你们一切都糟透了。”
    他甚至没带走任何个人物品，默然离开了办公室。
    “哦————发生什么了？”玛拉眨著眼睛，继续维持人设。
    “开除一个不称职的员工。”迪斯拉总督哼道，用指甲撬开全息记录仪面板，取出存储卡，“好了，戏落幕了，我们开诚布公谈谈吧，杰德中尉。”
    玛拉內心瞬间绷紧，盘算著徒手格斗能否拿下这个男人，答案是肯定的，毫无悬念。
    迪斯拉绕过桌子，坐进空椅子，把一个熟悉的小装置扔在桌上。
    扰频器，能阻止任何录音设备记录谈话。
    这证实了玛拉的猜测，这间办公室確实有窃听器。
    “復仇女神號”此行的具体目的並未公开，只有刚离开的齐翁看过大致工作要求。
    “你们想在我们的船坞进行一些工程。”他並非提问，而是陈述。
    “嗯，算是吧————”玛拉表现出应有的不確定。
    “我会亲自安排，確保一切按需进行。”迪斯拉说，“不过，我们来谈谈別的。”
    “谈什么？”玛拉口齿不清地问，心里清楚好戏才刚开场，难怪迪斯拉会用这场戏这个词。
    “瑞安·齐翁。”总督说道，“你飞到这里就是为了他，你得手了，我促成了此事，条件是与你的指挥官会面。”
    “竟有此事？”玛拉暗自惊讶。
    “我不明白————”
    “听著，別打断。”迪斯拉齜牙笑道，“就算你不了解內情，派你来的人肯定清楚。情况很简单，索龙元帅在坦格伦的基地有一座船坞，不算最好，未来也得不到更好的，更缺乏合格人才。我说服了齐翁配合演这场开除戏，反正格兰德莫夫凯恩也计划除掉他，还有你的指挥官。”
    “除掉元帅？”玛拉眨著眼睛，无需刻意偽装惊讶，她已经入戏太深。
    “正是，我的小姑娘。”迪斯拉的语气令人作呕，“幸运的是，我准备帮你们避免这种情况。
    实际上，你们需要做的並不多。”
    玛拉暗自腹誹，寧愿和没洗过澡的赫特人做朋友，也不想被这傢伙青睞。
    在给贾巴当过舞女后，她早已无所畏惧。
    “需要什么？”玛拉眨著眼睛问。
    迪斯拉脸上露出疣猪鼠般的笑容，玛拉只希望他没发现自己的退缩是因为厌恶，而非害怕。
    “这么说吧，”他开口道，“你的元帅在五星同盟內部需要一位盟友，无论是船坞、技术、材料还是人员，你们都存在缺口。而我掌握的信息，或许能帮他摆脱一个极其棘手的局面。”
    “什么局面？”玛拉用尽全力克制住停止偽装的衝动，一旦崩塌，这个卑鄙小人就会知晓过多不该知道的事。
    “凡事都有时机，杰德中尉。”迪斯拉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我知道你的元帅在拼命寻找政治盟友，这给他带来了不必要的关注。我不介意帮他一把，作为善意的证明，我已经代你们向齐翁发出邀请，他同意合作，而且会是富有成效的合作。相信我，他確实有东西可以贡献，只是在这里没人赏识。所以，就当我预先帮你们增强了元帅的实力，前提是你们听从他的建议，不过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从二线角色转到一线。”
    玛拉暗自嘆气，她差点忘了，帝国就是个充斥著狡诈钻营军官的蛇窟，“这对你们有利，你们將获得强有力的无条件支持，包括征服其他帝国残党后，我们两位最明智的帝国军官瓜分战利品，我向你保证，元帅不会对我的提议失望。”
    “我自然会匯报。”玛拉说，心里清楚必须在凯费尔战役前夕打扰索龙了，“我相信我们会达成解决方案。”
    “关键是，方案要对双方都有利。”迪斯拉提醒道。
    “当然。”玛拉像个玩偶似的点头。
    这个方案显然符合索龙的意愿，也符合他的盟友和下属的利益。
    但至於迪斯拉这个骯脏的叛徒，元帅的决定，大概率既不会让他满意，也不会让他那毫无价值的生命得以延续。
    “元帅。”看到索龙走上“喷火兽號”舰桥，佩雷恩舰长立刻迎上前，“舰队已集结完毕，无故障报告，目前处於黄色警戒状態。”
    “侦察单位回报了吗？”索龙坐进指挥椅，腿上习惯性地摊著伊萨拉米蜥，这只生物已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伙伴。
    “是的，元帅。”佩雷恩將数据板递给索龙，上面是侦察小组的报告。
    “没有变化。”索龙快速瀏览几行后说道，“邻近星系未发现舰船，敌方防御也未增强————”
    “他们没料到会遭袭击。”佩雷恩咧嘴一笑。
    “或许吧。”索龙看向他，“你在夸特舰队中，见过如此缺乏才干的防御布置吗？”
    “元帅？”佩雷恩反问。
    “敌人的整个布局，暴露了他们构建行星防御体系的无能。”索龙说道，“六座空间站，竟没有一座能用火力覆盖另一座的盲区。实际上，他们是在邀请任何知晓这些缺陷的人，驾驶舰船驶入。很有趣，不是吗？”
    “对我们战舰的射程来说很合適。”佩雷恩说，“我们可以射击並命中它们，而它们未必能还手。”
    “哦？是吗？”索龙来了兴趣，“船长，一艘帝国级”歼星舰仅使用涡轮雷射炮，摧毁一座烈焰之星”型空间站需要多长时间？”
    “呃————”佩雷恩迟疑了，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抱歉，我没有相关信息。”
    “两个半小时。”索龙给出答案，“这就是它们先被共和国舰队、后被帝国舰队淘汰的原因。
    这不是你的错，船长，不知者无罪，只要有弥补的意愿。相关测试在帝国初年就已进行，並非实弹测试，而是数学模型，数据存档中可以查到。实际上，测试条件与敌人目前的布置几乎一致。注意那些未被火力覆盖的空间有多大。”索龙將一枚信息晶片插入指挥椅接口，凯费尔的全息图显现出来，上面標註著各种顏色的线条。
    “他们实际上是在邀请我们进入涡轮雷射炮无法射击的区域，与防御空间站展开炮战。”索龙说，“看到地表上的点了吗？”
    “是的，元帅，那是防空系统集结点。”佩雷恩仔细观察后皱起眉头，“它们在地表的位置，正好对应著轨道上敌人涡轮雷射炮的火力盲区。”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蹊蹺。
    “同时，这些区域不仅便於与空间站炮战，还能释放穿梭机投送登陆部队，不是吗？”索龙问道，“毕竟，可以通过轨道轰炸压制防空力量，然后毫无顾忌地投放登陆部队。”
    “是的，这是教科书式的轨道空降战术。”佩雷恩额头渗出冷汗，“元帅，您怀疑防空力量中混有防天武器？”
    “不排除这种可能。”索龙说，“但侦察未发现相关跡象，可信度不高，我更关心另一点，摧毁一座烈焰之星”需要两个半小时，我们的侦察单位搜索了邻近空域，对吗？”
    “是的，元帅————出於安全考虑，没有深入更远区域。”
    “做得对。”索龙说，“两小时內，一艘装备二级甚至一级超空间驱动器的舰船，足以跨越两倍於一个恆星系的距离。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夸特的援军就在我们搜索范围之外。”佩雷恩咽下喉咙里的硬块，“一旦我们开始与烈焰之星”交火，两小时內他们就会抵达。”
    “正是。”索龙说，“一个相当巧妙的陷阱，用防御漏洞作为诱饵，迫使我们停留在划定区域。同时，在压制至少一座空间站前，向地表投放登陆部队註定损失惨重。实际上，必须先摧毁至少一座空间站，才能为登陆部队开闢防空火力较弱的入侵走廊。”
    “而在我们摧毁轨道空间站期间，援军会抵达，將我们夹在空间站和援军之间。”佩雷恩接完他的思路，“元帅，他们想对我们实施经典的钳形攻势。”
    “我同意。”索龙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指挥夸特部队的人，能將简单的教科书战术偽装得如此精妙，確实很有创意。”他伸手示意“喷火兽號”的通讯官，佩雷恩看到他拇指和食指间夹著另一枚信息晶片。
    “向舰队各舰传达命令。”
    “元帅？”佩雷恩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您打算进攻？”
    “您有什么疑虑吗，船长？”索龙用充满惊讶和不解的目光凝视著他，仿佛除此之外別无选择。
    “元帅————”佩雷恩感觉声音开始不听使唤。他信任索龙的战术天才，但径直钻进一个可能让舰队像虫子一样被拍死的陷阱————“这毕竟是个陷阱。”
    “当然是，船长。”索龙赞同地点头，“我们正要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