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 第215章 该灭杀的规矩
衍知垂眸看著手中那本册子,没有立时开口。
殿中一时静极了,沈眉庄与温实初立在阶下,也都不敢催,只安安静静等著。
过了半晌,衍知才合上册子,抬眼道:“准了。”
沈眉庄眸光一亮,温实初也明显鬆了口气,二人齐齐俯身:“多谢娘娘。”
衍知却並未就此打住,慢慢道:“可是只討一个清白,也不够。”
沈眉庄一怔。
衍知道:“女子既不是来了月信便算长成,也不是一到了十四五岁,便非嫁不可。既知早婚无益,反倒有害,那便更不该再由著外头那些糊涂规矩,催著女子早早婚配。”
说著,衍知眼前忽然掠过前世那些她以为早已远去的旧影。
那时她还不是小秦娘子,而是东昌侯府的秦三姑娘。
才过十五,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外头便已有閒言碎语。
十六七岁的时候,她其实还敢顶著那些目光出门去马球会,去金明池,去郊外踏春,敢在满城风言风语里替自己爭一爭,寻摸个郎君依託终身。
可后来父母孝期压下来,大姐姐被休回家的事又闹得满城皆知,一重重耽搁,一日日消磨,直將她生生熬到了二十岁。
那时候,別说什么好姻缘,连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已不再是惋惜,而是习以为常的漠然与鄙夷。
像是她往后余生,都再没了指望。
这该死的世道,该灭杀的规矩。
她眼中掠过一丝冷色,面容反倒更平静了些:“这道懿旨要下。除此之外,再擬一道,昭告天下——
她一字一句道:“女子十六岁以前,不可婚配。”
这话一出,別说沈眉庄,连温实初都怔了怔。
不是因为这话不对,而是因为这一步,比他们原先预想要求的结果还要远,还要重。
温实初下意识道:“娘娘,这……”
衍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本宫知道,若一步到位,叫天下女子都二十以后再议婚配,朝中那些老东西只怕当场便要跳起来,说本宫祸乱纲常,不顾人伦。”
她说著,唇边竟浮起一点极淡的讥意。
“既如此,便先从十六岁开始。”
“先撕一道口子。余下的,慢慢来。”
沈眉庄与温实初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近乎热意的欢喜。
二人同时低头,应声道:“是。”
——
懿旨一下,京中果然譁然。
先是温实初將女子来月信未必就可婚配受孕,落红之说更非辨別贞洁根本的医理,细细写成文书,由太医院、礼部、內务府一併核过,再隨著皇后懿旨广布天下。
紧跟著,第二道懿旨也下来了——
女子未满十六,不得议婚,即便成婚,也不得圆房。
前一道还只是动了些世俗偏见,后一条,却几乎是明晃晃动了流传近千年的旧规矩。
朝中果然炸了锅。
次日朝会,果然便有人梗著脖子先站了出来,奏道:“皇上,臣以为,皇后娘娘虽是一片慈心,可女子若不早些婚配生子,长此以往,必致人口有减,於社稷税赋皆非好事。”
另有人立时附议:“正是。百姓之家,本就靠子嗣绵延,若人人拖到十六以后才议婚,岂非误了农时,误了生养?”
“既怕人口有减。”
下朝后,衍知將那些在朝会上出声的人,统统叫来御书房。
看著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样子,扬唇微笑道:“那便让寡妇再嫁。”
眾人一时都愣住了。
不止跪在殿下的几个言官怔住,便是连胤禑,都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殿中静了片刻,才有人迟疑著道:“皇后娘娘,这……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衍知的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口口声声说人口最是要紧的不是你们?那寡妇年岁已成,筋骨长足,有些甚至本就生养过,知道持家,懂得照看儿女。这样的人,若真为社稷计,不比叫十三四岁的孩子早早嫁人更合算?”
底下那人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来。
衍知却没给他们喘息的空隙,只继续道:“这话本宫早就想说,纵观古今,哪朝哪代鼓吹过寡妇守节这等愚昧无知的想法?要身子康健,年轻好生养的寡妇守节,换个不能当吃不能当喝的牌坊,扭头却好意思说身量不足,还未长成的孩子不嫁,误了生养?你们的书,莫非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满殿愈发静得可怕。
“传本宫懿旨,凡寡妇欲再嫁者,官府不得拦,族中不得拦,夫家亦不得拦。若夫家以贞节之名阻其再嫁,除原样奉还嫁妆外,再以亡夫名下一半家產作偿!。”
这一下,朝臣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下意识便要出声反对,谁知脚才往前迈了半步,另一边竟忽然先站出一人来,朗声道:“皇后娘娘高见!臣以为,此举正是长远之道,既安民生,亦利国本,实有远见。”
眾人循声望去,竟是都察院一位素来以持重寡言著称的周御史。
胤禑垂眸看著底下眾人,淡淡道:“皇后所言,朕以为甚是。礼部与刑部即刻擬条,送中宫过目后,著令推行。”
一锤定音。
那几个言官脸都青了,却到底不敢再当殿强辩,只得訕訕退回去。
离开御书房后,宫道智商,方才欲出言阻止却被周御史抢先的言官终究还是没忍住,向著周御史直接发难:“周大人,你平日不是最讲礼法么?怎么今儿竟临阵倒戈?寡妇再嫁,这等不守妇德之事,简直骇人听闻!”
周御史脚下一顿,转过头来看著他。
他素日里斯文周正,今日却不知为何,眼睛里都带了点厉色。
“骇人听闻?”他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嘴里除了妇德贞节,还会不会说点別的?”
那朝臣一愣。
周御史继续说道:“什么妇德、什么贞节,贞节能当饭吃吗?妇德能当粮食交税吗?能替朝廷添丁进口,替百姓养家活命吗?”
“一张嘴便是圣贤文章,可真到了下头田里地里、人家灶上炕头,哪一件事你们知道?娘娘说得再简单不过,寡妇年纪已成,会持家,能生养,若肯再嫁,既是她自己的活路,也是旁人家里添人进口的路。偏你们非要拿那些酸文章压人,仿佛逼得人守一辈子活寡,守到死,才叫有德!”
他说到激动处,几乎是指著那朝臣的鼻子骂。
“天天只会纸上谈兵,半点干实务的才干和眼界都没有!也敢张口闭口江山社稷!给老子滚!”
那朝臣被他这一通骂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御史却已懒得再理他,转身大步就走。
飞也似的回到府中。
大门一关,他再也压不住满脸的喜色,一掀衣袍,奔向后院,嘴里还嚷著:“夫人!夫人!”
周夫人正坐在廊下神色鬱郁,见他如此,不由也跟著一惊:“怎么了?”
“快!”周御史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快,快与我更衣,我去把珍娘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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