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殇(女尊nph) - 43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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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冷的大雪中,赵六带着一队锦衣卫匆匆跑进院内,像身后有鬼追着一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打着门,“出事了,王君!出事了!”
    旁边认得他的侍卫和宫人拦住他,“诶,赵公公慢着,王君今早上贵体不适,还在休息呢,不要如此吵嚷。”
    赵六急得恨不得闯进去,“是殿下,殿下出事了!你们快放我进去,白公公让我来的!”听到是殿下出事,宫人便引他进去。
    自有身子以来,庄承芳十分注意饮食起居,除却用膳时容易犯恶心,怀双生子月份大了睡觉不适外,不曾出现什么异常。可是今日他寅时便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说,腹中也有些胀痛,眼皮更是直跳。
    他疲倦地坐在梳妆镜前,让李丽为他盘发。已是日上叁竿,即便身子不适,也该四处走走了。听到赵六在门外的喊叫,他心里一跳,心中升起极不祥的预感来。
    “你先别弄。”他伸手推去李丽的手,缓缓站起。赵六滑跪跪倒在他面前,哽咽几声,终于忍不住哭起来,“王君,殿下遭东厂的贼人刺杀,从桥上坠到了冰湖里,身上也受了十几处伤,太医说、说怕是没几日了!”
    庄承芳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他捂住孕肚,声音颤抖地道:“现在……可还有呼吸?”
    赵六点头,“有、有!”
    他这才缓过气,怔怔地道:“好,我相信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然而话一说完,他便双膝一软,向一侧倒去,李丽等宫人急忙搀扶住他,“王君!”
    “你们扶我坐下。”庄承芳急促地喘息。
    宫人和赵六搀扶着他坐到床沿,正准备为他除去发簪休息,庄承芳却伸手止住,“把我的头发盘好。你们现在便去知会何心等侍君选侍,让他们收拾金银细软,一个时辰后随我去庄府避祸。赵六,你叫五辆马车,让镇抚司的人来护送我们。现在白公公在殿下身边,是不是?”
    “是,王君。”赵六急忙点头。
    庄承芳知晓宫中大部分密情,可对内廷内部的斗争却也没有办法详尽了解。但既然他还派赵六带着锦衣卫来,至少不会赶尽杀绝。纵观玄宫,能够近身照顾高昆毓的人,也唯有白忠保而已。他对李丽道:“你去库里拿一两银票来。”
    李丽一惊,连忙去取。他取来之后,庄承芳将银票交给赵六,沉郁地道:“赵公公,如今东宫危在旦夕,这些钱是我的大半积蓄,剩下的只是保命所用。你拿去交给白公公,替我求他照顾太女,即使不测,至少要留全尸安葬。”
    宫变一事无人有余力阻拦,一日之内,京城上下都知道了,传信的快马也向各省奔去。为减少太女家眷也遇刺的可能,赵六甚至不敢找符合皇家规格的马车,只找了破旧落灰的马车,让矮马和扮作老车夫的锦衣卫来拉。
    听闻消息后的几位男眷中,庄承芳和何心本该最悲痛。然而,庄承芳在四处打点筹划去处,何心昏过去一阵,醒来后也神色镇定,只是脸色很差。只有十六岁最沉不住气的胡娑,他听过消息后便悲痛地大哭。
    眼泪滴落,仿佛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浓重阴云所凝。
    庄府,院落里几株红梅正在风雪中摇曳,与散发着红澄澄的光的年节灯笼相映。庄立言和庄昭文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应当说,她们是最早听到消息的几人。此时她们正在书房中紧锣密鼓地商议。
    高昆毓监国这些日子里,庄昭文已被提拔成了京官。她道:“娘,依女儿之见,太女身强体健,未必撑不过来。承芳那孩子要到府里来避祸,我们空出些屋舍让他们住也无妨啊。”
    庄昭文生活在母亲的荫蔽之下,到底有几分懦弱愚笨,他相信正统,厌恶谋反,也更顾念亲情。庄立言一反庄承芳回府时的热络,并不松口,强硬道:“不行,即便她活了下来,又该如何反败为胜?待把蛮族赶回去,城里的兵直接反了,你我都得被株连!我绝不能让庄氏毁在我手上,知会下人一声,不要放人进来!”
    一个半时辰后,五辆马车抵达了庄府侧门。不幸中的万幸,一路上士兵虽虎视眈眈,到底也没有动手——大抵是安王党等也顾忌内廷势力。
    陈谨慧和胡娑从马车车窗探出头,顶着帘子看向那门。王君正在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瘦高的身影远远看去,很是孤寂。他的声音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宫里出了事,求母亲祖母庇护,让我们这些男人住几日。”
    管家道:“大少爷,您也别难为我们这些下人,是家主她老人家不让我们放您们进来。”
    僵持许久,庄承芳的声音带上令人心寒的怒意,“是不是非得住是一回事,你们答不答应就是另一回事了。祖母致仕,但母亲姐姐还在朝中任职,畏惧乱臣贼子而大门禁闭,这样还能算是皇上的臣子么?”
    管家去传了话,回来仍是摇头。他冷笑道:“既然如此,刚好这些锦衣卫也跟着来了,不如就守在这里,也好让祖母睡个安稳觉。”
    听到要被锦衣卫包围,庄立言尚在思考对策,庄昭文却一刻也不想耽搁了。她对着管家急道:“行了,快给太女君道歉,放人进来!”
    “不许去!”庄立言喝道,“庄立言,我是你娘,你敢不听我的?”
    然而这句话起到了反效果,庄昭文看向她的眼神中既有怨恨也有鄙夷,冷声道:“您是我的娘,可您已经七十多了,该休息了。您一心想着别惹祸上身,可您是不是忘了,若安王出兵杀太女,只要扣个谋反的帽子,天下的亲王藩王军队就可以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就是真乱了!”
    “你有私心,你——”庄立言敏锐地意识到庄昭文也想要在这小小的庄家中架空她。
    “来人,扶家主去休息!”
    庄立言被侍从们半推半扶地带离,脸色惨白。庄昭文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远处,庄承芳等人逐一走进庄府。然而面对这个一直以来她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儿子,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行礼寒暄结束后,庄昭文安排了几间别院给他们住,道:“贱侍柳氏近来刚刚产女,府里上下都乱哄哄的,还望莫怪。”
    男人们没有一个回应。大悲之下,任何喜事都仿佛一种嘲讽。
    回到儿时住的小院,庄承芳总算感觉到几分安心,这才惊觉腹中十分不适,头脑也一阵阵眩晕。他慌乱地让李丽扶他坐在院中石椅上,却在这个过程中腿一软跌到了雪地上,石椅猛地撞到后腰。
    “啊……”他痛叫一声,恐惧和惊慌加重了痛感,“快、快扶我到床上去,我肚子好难受。”
    李丽和其他侍从也慌了神,遣人去请大夫,又急忙七手八脚地试图托着他站起。可是已经晚了,伴随着庄承芳痛苦的喘息,血色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看到了满手鲜红的血,惊惶痛苦地道:“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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