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 第294章 鸭绿江走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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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镇江西门而出的一共百余骑,跑在最前的就是大金镇江守將楞额礼。
    天启元年,阿敏在被轰死后,镇江一度废度弃。
    后来到了天启五年,皇太极进攻李朝时,镇江作为鸭绿江边大城又被重建。
    待与李朝签订兄弟之盟,开放中江互市后,楞额礼就作为新的镇江守將,驻守此地,就负责监视李朝,並清剿东江镇势力。
    別看他驻地在小小镇江城中,可权势很大,是大金八大臣之一,女真语叫八大“固山额真”。楞额礼在八大臣中,主管正黄旗事务,深得皇太极信任,整个鸭绿江沿岸的金军都由他节制。驻守镇江的这些年,他屡屡率兵袭杀上岸明军,死在其刀下的东江镇军民不下千人。
    若一切顺利,未来攻占皮岛,砍下毛文龙人头的,也该是他。
    可惜……
    今晨的一轮炮响打碎了他建功立业的美梦。
    南澳舰队开炮时,楞额礼尚在睡梦中,等被炮声惊醒,整个镇江城已是天崩地裂!
    目之所及全是硝烟尘土,侍卫、家人、奴僕在四下逃窜,双耳被炮击声震得嗡鸣不绝。
    整个镇江城的防御体系被瞬间摧毁,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完全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一点应对、抵抗的余地。
    楞额礼驍勇善战,攻李朝时,数次以少胜多,取得大捷,然而在如惊雷一般的炮击天威面前,也只有逃跑的份。
    好不容易聚齐百余残兵,从西门逃出镇江城。
    楞额礼双手已被冷汗浸透,甚至握不住韁绳,心臟在胸膛中疯狂跳动。
    他在疾驰的马上回神凝望,只见云雾已被大火染成诡异的橘红,天空上,炮弹带起烟跡,像无数条窜入镇江的毒蛇。
    即便到了城外,也不时有小块石子掉落,把地面砸起尘土。
    传言中那砸死了阿敏的西城楼被硝烟、火光映衬著,仿佛正摇摇欲坠。
    楞额礼一阵胆寒,连忙催动战马,赶紧逃命。
    女真兵骑术精湛,不少人也在回头眺望,看到了江面上翻涌的云雾,还有那搅动风雨的恐怖阴影,顿时嚇得魂不附体。
    有人用女真语惊恐地喊道:“走蛟了!”
    另一个女真兵大声道:“要说是龙!”
    “对,是龙,是龙!”其余女真兵纷纷应和。
    走蛟是大明江南的迷信说法,传言蛇修炼五百年成虺,虺修炼五百年成蛟,蛟修炼一千年成龙。成龙前,蛟必须沿江河入海渡劫,这就叫走蛟。
    传言走蛟时,必定会暴雨倾盆,雷电交加,江上会有洪水漩涡,能轻易冲毁桥樑、堤坝。
    若目击此景,还得避讖,不能称“蛟”,更不能说“蛇”,得说“好大一条龙”,否则必被报復!辽东苦寒,地广人稀,本身也有诸多精怪传说。
    其中又以龙蛟传说最多,譬如禿尾巴老李就在辽地流传甚广,故辽东诸多地名都以龙蛟命名,比如黑龙江、蛟河、龙潭山等。
    此地是三民族交融之地,女真士兵受这些传说影响很大,此时连忙避讖。
    按说女真兵就算再害怕,舰炮和龙息总能分得清,可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头脑本就不清。
    再加一百四十多门大炮轮射,其气势已超出普通人对火炮威力的认知。
    而且舰队被薄雾、硝烟笼罩,朦朦朧朧,视觉效果极为骇人。
    心中惊惧之下,自然胡言乱语。
    楞额礼专心逃命,此时已顾不上手下扯蛟龙鬼神了,即便是他自己,心中都隱隱有些怀疑。哪怕是当年的海疯狗林浅要毁掉镇江,也得一个晚上,而云雾那巨大阴影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將镇江轰成一片废墟,这等伟力,当真是人能做到的吗?
    楞额礼率领手下沿官道向西北奔驰,马速飞快,转眼已奔出了三里地。
    隔这么远,炮击声已小许多,地面也不再剧烈震颤。
    楞额礼全身一阵阵的往外冒冷汗,明明已脱离险境,可他心中还是忧惧万分。
    越往前跑,他心中惊恐之感越强。
    转眼跑出五里,他恐惧感已达顶峰,这个距离已脱险,想必就算是蛟龙也过不来了,他刚要下令停步,只见面前官道上,一根粗麻绳猛的绷直,带起一溜尘土!
    绊马索!
    楞额礼双目圆睁,刚要喊话,胯下坐骑马失前蹄,直接栽倒在地。
    极速奔驰下,战马前倒,骑手哪怕不死,也是骨断筋折。
    可楞额礼骑术惊人,落马的一瞬间便把脚抽出马澄,在地上顺势一个翻滚卸力,竟纹丝未损的站了起来他身后,战马嘶鸣、跌倒,士兵惨叫、筋骨断裂之声不绝。
    官道两侧林中,密集脚步和喊杀声传来,紧接著是弓弦颤动声,耳畔箭矢飞掠的嗖嗖声传来。楞额礼向四周望去,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只见伏兵约有四五百人,甲冑精良,不是皮岛那群残兵败將。而他和部下都是仓皇出逃,没穿甲冑,不少人甚至没有兵刃,弓箭更是全在马上,此刻也拿不到。可怜这些正黄旗的女真勇士,各个弓马嫻熟,有斩將夺旗之勇,却被人当傻麅子一样射杀。而毛文龙冲在最前,浑身披掛布面铁甲,手持一长柄大刀,大开大合,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劈下,韃子兵无不血肉横飞。
    很快,毛文龙半个身子就被鲜血染红,浑身杀气腾腾,宛如一尊杀神。
    毛家军紧跟在毛文龙身后,他的几个义子、养孙,各个武力惊人,杀手无寸铁的女真兵,仿若砍瓜切菜。
    耿仲明使一桿长枪,枪芒点点,去若游龙,把遇到的韃子一一刺死。
    而孔有德更为生猛,使一张水牛角大弓,射箭极快,几乎百发百中,杀人如喝水。
    他见毛文龙衝上,乾脆將大弓一丟,提著长柄刀就衝上,专挑人多、有抵抗的地方去,几下便杀得人头滚滚,將好不容易聚起的韃子兵杀散。
    孔有德越战越猛,彷如蛮荒凶兽,所到之处,像是滚水融雪一样,韃子纷纷退却。
    身为辽人,弓马骑射就是立身本领,不分军民,几乎人人都会。
    而孔有德之前又是矿工,虽然带个工字,但不是工匠,那是实打实的亡命徒,探矿脉、凿石头的日子,还没有和山贼、野兽、盗匪廝杀的日子长,抡大刀比抡锤子嫻熟的多。
    毛文龙认得这些子孙,基本全是矿工、盐工、船工、猎户出身,可能人品有缺,但武力是个顶个的强。在诸多悍勇之士中,孔有德又號称东江镇第一猛將,连李朝人都称讚此人“勇冠诸军,临战必先登”。这群猛人在东江镇盘踞多年,未建大功,名声不显,一大重要原因,就是军械用度不足。
    和建奴野战,缺战马。
    攻建奴城池,缺云梯、衝车、火炮。
    想练兵,缺军餉、军粮,还缺刀枪鎧甲。
    一言以蔽之,除了个人勇武外,什么都缺。
    连孔有德在东江镇时,也只有一身旧铁甲,普通士兵则只有一身布衣,武器只有木棍、锈刀,最惨时,每天就吃一碗粥,士兵饿得路都走不动。
    带著这群饿浮之兵,怎么打仗?
    上了岸,士兵不譁变去当难民,已算是治军有方了。
    而南澳舰队横扫李朝全罗道、庆尚道水师,缴获武器、甲冑无数。
    这些粗製滥造的冷兵器,南澳军根本看不上,也和南澳军作战体系不符,就连南澳守备军都不屑於用。是以物资缴获之后,都堆在济州岛,本来是在库房吃一辈子灰的命运。
    结果林浅批准了与毛文龙的合作,白清便把这些物资给了毛文龙。
    毛文龙得了南澳军看不上的这些破铜烂铁,顿时如获至宝,以此把精锐全部武装完毕。
    所谓“皇帝不差饿兵”,白清又调了不少军粮给东江镇。
    那些粮袋子上都打著水真腊特许农垦公司的戳记,不仅標记產粮年月,还標註了米的品种为“九二米”,甚至標记出自哪一个垦区,哪一个里甲。
    东江镇军民看不懂“水真腊”、“公司”、“九二米”是什么意思,但吃到第一口大米饭时,不少人眼泪都下来了。
    这粮食竞然是半糙米!
    別说在皮岛的日子,不少穷苦士兵,这辈子都没吃过半糙米!
    明军士兵的制式口粮是糙米,就是脱了壳的水稻,完全不碾磨,因为保留了糠皮、米皮和胚芽,所以口感粗糙,有明显糠味。
    糙米又分新糙米和陈糙米,顾名思义,就是放久了的糙米,陈糙米放的足够久,就是霉米。而东江镇士兵之前从大明得来的军粮,歷来是陈糙米加霉米再加一点沙子,这东西和好吃已不沾边,只能皱著眉头往肚子里噎,维持饿不死。
    而南澳军的军粮,不仅不陈不霉无沙,而且在糙米之上去了大部分粗糠。
    吃起来不牙惨,咽下去不拉嗓子,嘴里还有股米香,而且越嚼越香!
    东江军叫这种米是半糙米,是因为其在糙米的基础上,多碾了一道。
    南澳叫这种米为“九二米”,是因为一百斤糙米,经二道碾压后,大约会损失八斤的粗糠,剩大约九十二斤纯米。
    九二米做军粮,最大的好处就是耐储。
    糙米的糠层富含油脂,放几个月就容易生虫、发霉,明军一直要储新吃旧,那些旧米就是这么来的。还有,九二米去了粗糠纤维,吃了不容易腹胀,也有利於保持军队战斗力。
    另外,九二米没有粗糠,吸水快,还省柴火,毕竟这年代,不是只缺粮食,柴火更缺。
    在白清的物资支援下,这些上岸的精锐算是结结实实的吃了小半个月的饱饭,一个个都在心里憋著一股劲,一定要痛杀韃子,不辜负肚子里的粮食!
    楞额礼也是久经战阵的猛將,绊马索也不可能把一百多骑全部绊倒。
    这场仗本来还有得打,没成想东江军士气太盛,一个个都悍不畏死的猛打猛衝。
    愣是把女真兵砍杀懵了,没有反抗之力,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聚集,列阵!”
    见手下各自为战,被人逐个击破,楞额礼大声呼號。
    可不仅没多少女真兵听他的,反而被毛文龙听到,狞笑著提大刀走来。
    楞额礼上了火气,提腰刀迎战,以短攻长,竟打得毛文龙连连后退。
    孔有德见状挥舞大刀攻来,一刀便把楞额礼打得脚步跟蹌,紧接著一刀斜撩。
    只听噗吡一声,楞额礼右臂飞上半空,鲜血飞溅,他面白如纸,捂著创口,连连后退。
    毛文龙一步抢上,又一刀砍断了他左小腿。
    楞额礼跌倒在地,创口沾满尘土,鲜血把身下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他口中惨叫,挣扎著后退。毛文龙冷冷道:“狗韃子!这一刀是为铁山郡军民砍的!”
    楞额礼突然瞪大双眼,此人口音、体貌都与传言中东江总镇相似,不敢置信地確认道:“你是毛文龙?”
    “是你爷爷我!”毛文龙说罢挥起大刀,力劈华山,只听噗嗤一声脆响。
    接著楞额礼头颅被一砍两半,连带脖颈都分分两处,鲜血、脑浆、骨碴四处飞溅。
    正黄旗固山额真殞命当场!
    其余女真兵已全然丧失斗志,往周围山林四散,毛文龙早在四周布置了弓手,將逃跑的韃子兵一一射杀毛文龙从楞额礼尸体上拔出刀,看著敌人尸横遍野的惨状,激动地浑身都在抖。
    “老子成了!”他看著自己的一身血腥,怔怔流泪。
    十年了!
    他顶替何平大功,整整十年!
    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真是日日夜夜都受煎熬!今日总算亲手为自己正名!
    从此,他毛文龙不再是卑鄙小人!他也能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了!
    就在激动之际,养孙耿仲明道:“总镇,镇江的炮停了。”
    毛文龙亢奋至极,抹乾脸上脑浆和鲜血,下令道:“隨老子攻进去!”
    按战前的布置,南澳舰队负责敲山震虎,把韃子兵从镇江轰出来,东江军负责截杀逃兵。
    待炮声一停,东江军负责占据镇江。
    计划虽然如此,可据毛文龙透露,现在镇江城中已没有汉人百姓,只有降金的汉军和韃子兵。所以南澳舰队舰炮就轰的肆无忌惮了一些,几乎將镇江轰成了一片白地,仅余几段城墙耸立。从毛文龙的位置望去,视线被山林和城墙挡住,看不清城內情况。
    而耿仲明站在半山腰,看得清清楚楚。
    在浓浓硝烟之下,镇江城里没有一栋完整的屋舍,地面全是碎石瓦砾,东段的城墙也大片垮塌。这种恐怖炮火之下,能不逃跑,老实待在镇江城里,还没被轰死,炮停之后仍坚持守城,也是神人了。毛文龙也跑到半山腰去看,只一眼便安静下来,心中怒骂白清说话不算数。
    说好敲山震虎,怎么直接把山敲塌了……
    这样一来,他毛文龙的功绩,好像就从克復镇江,降为了截杀逃兵啊!
    那还能弥平之前的冒功吗?
    毛文龙的心渐渐沉下去,只觉那熟悉的阴影又回来了,再次將他笼罩……
    “我们去打凤凰城!”毛文龙一发狠,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根据李朝线报和孔有德打探到的消息,凤凰城有守军六百余人,是中江往瀋阳转运粮食的中转站。恰好互市已经开放十余日,想必新粮、陈粮已储存了不少。
    如能將之烧毁,对缺粮的建奴来说,將是比攻陷镇江还要沉重的打击!
    耿仲明劝道:“总镇,按战前安排,凤凰城是毛永喜(尚可喜化名)率船队去打。
    咱们走路赶去,別说能不能赶上,就算真把凤凰城攻破了,也没办法撤退啊!”
    从镇江到凤凰城,一路约百里,凭步卒双腿,要走近三天,再算上作战,最快也要一两天,回程又要三天。
    而建奴铁骑极为迅捷,镇江遇袭之后,周围营垒很快就会收到信,去支援凤凰城。
    即便毛文龙部侥倖能攻下凤凰城,也绝不可能活著回来。
    好在凤凰城紧邻璦河,能用水师去打,將城攻下后,水师顺流而下撤退,建奴骑兵只能望河兴嘆。璦河水很浅,別说南澳舰队进不去,就连水师福船、海沧船也不能驶入。
    所以这一战是尚可喜驾著苍山船、沙船去打,东江军的主力也在尚可喜手上。
    本来毛文龙是该去打凤凰城的,可他心病太重,一定要亲手攻下镇江城不可,所以才在此处。直到手刃楞额礼,亲眼看见镇江毁於舰炮,毛文龙才生出悔意。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毛文龙笑著指指战场:“谁说咱们是走路赶去?咱们有马!”
    耿仲明朝战场扫了一眼,惊道:“总镇,马只有不到八十匹啊!”
    楞额礼手下本来有一百余匹马,可被绊马索摔瘸了一些,又被流矢误伤了些,还跑丟了一些,现在能骑乘的,也就不到八十匹。
    “我们是去支援的,只带八十精锐就够了!”毛文龙自信说道,隨后下令孔有德去挑选精锐,耿仲明带人牵马,其余士兵打扫战场,把建奴头颅割下,给白统领送去。
    很快,耿仲明回报:“总镇,战马一共七十二匹,已准备齐全!”
    孔有德也来稟报:“总镇,士兵已选好,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好!”毛文龙从亲兵手中接过韁绳,翻身上马,回首望去,七十余骑一起上马,虽然兵器、甲冑各异,但无不浑身染血,杀气腾腾。
    毛文龙豪气顿生,只觉十年间从未如此快意过,他朗声道:“弟兄们!镇江破城一座,留给南澳军去占吧,咱们杀去凤凰城!”
    说罢一夹马腹,当先疾驰而去。
    身后七十余骑全速追逐,骏马飞驰,蹄声如雷,很快官道上就只剩一片烟尘。
    太阳升至半空,鸭绿江两岸的雾气和硝烟渐渐消散。
    空气中硫磺味和血腥味浓得直衝天灵盖,耳畔也全是火炮齐发的嗡鸣声。
    烛龙號船娓甲板,军官们举著望远镜在城內四处眺望,没见到一个活人。
    片刻后,只见城西方向扬起一阵烟尘。
    “是东江兵。”舵长道。
    白清嗯了一声。
    只见东江兵按照作战计划,各就各位,將镇江这片断壁残垣占领。
    有传令兵靠近岸边,乘坐交通艇上船,向白清通报了战况和毛文龙去向。
    这种行为在南澳军中算是私自行动、不听军令,但东江军不是南澳部队,白清也不好多说什么。传令兵接著道:“我军在城外斩获敌军共一百三十六级,交由统领处置。”
    韃子首级,留著可以向大明换军功。
    毛文龙却將一百多级,全交给白清,其实就是种站队、示好。
    他也不是笨人,如今的东江镇在大明、李朝、建奴之间三面不討好,也就南澳军把他当个人看,给吃给穿,还给立战功的机会。
    关键南澳军战力强得离谱,財力也惊人,军粮都吃他娘的半糙米。
    既然已合作了一次,毛文龙在大明將更不好立足,就乾脆一条道走到黑,从此投靠南澳算了。这百来颗人头,还有攻下凤凰城,就是投名状。
    白清命手下去收好韃子首级,並让东江兵打扫镇江战场,如发现韃子尸体也把首级一併割来。十年前,舵公攻下镇江时,曾垒了一座京观,现在白清要再垒一座!
    而且这座要更大!
    当初那座京观,是对建奴梟首立桩的回应,今日这座京观,则是为將声势造大。
    是回击袁崇焕舆论战的政治需要。
    白清问隨船参谋道:“当初那座京观用了多少首级?”
    “好像也是百余人。”时间过去太久,参谋已记不清了。
    同样都是百余人,恐怕效果不强。
    按情报来说,今日镇江城中,驻扎的汉军、韃子兵足有六百余人,可大部分都死在炮下,尸骨无存,要么就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不可能为了修个京观,再把尸体挖出来。
    好在这附近不止这一伙韃子。
    白清道:“给王汝忠传令,韃子的人头多带回些。”
    “是!”
    与此同时,在镇江东北方四十余里的中江岛上,战斗已基本落下尾声。
    熊碑子正带著自己手下打扫战场,昔日繁华的中江互市已变得满目疮痍。
    在官商营地中,尸体尤其多,大部分都是被燧发枪打死的,也有被塞壬炮轰杀的。
    在周围的河道上,漳潮泉惠四舰正在游弋,周围还有大量东江军的舰队,將整个中江岛围了个严严实实。
    中江岛和镇江两地,是同时开打的,因为中江岛上百姓多,舰队炮击束手束脚,反而结束的慢些。“啊”熊碑子正巡视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他连忙朝著声响处衝去,只见八旗官商的营地中,一个韃子满脸鲜血,被打倒在地,周围有两个陆战队员,正对他猛踹,还有一人拿枪托朝他脑袋狠砸。
    那韃子被打得惨叫连连。
    “住手!”熊碑子一声怒喝,走上前去,训斥手下,“怎么回事?俘虏纪律忘了?”
    手下盯著地上那人,愤愤不平道:“队正,这狗韃子夺刀!”
    还有一人露出手臂,只见其上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鲜血流出,匯在胳膊肘滴下。
    “这狗韃子划的。”
    “哦?”熊碑子目光不善,朝那人看去,只见他被打得满脸鲜血,浑身沾满尘土,周围一地带血的碎牙齿,已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那也不许殴打俘虏!”熊碑子一边训斥,一边拔出刺刀,丟了过去。
    那韃子眼神一亮,立马去捡,手刚摸到刺刀柄,一个大脚便踩下来,把他的手死死踩在刺刀上。剎那间,熊碑子半跪下来,抡起拳头猛砸,他天生力气大,是刚进军校就能背墓碑走五里山路的狠角色。
    一拳下去,正中颧骨,韃子的脑袋被打得和地面狠狠一磕,咚的一声闷响,几乎被当场打死。那韃子金星乱冒之际,眼看熊碑子抬起手臂,还要出第二拳,本能抬手去挡,可右手被死死踩在刺刀柄上,根本抽不出来,左臂已被之前三个陆战队员打脱臼了。
    情急之下,那韃子喊道:“我是英俄尔岱!你不能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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