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 第967章 业火
话音未落,便有飞剑之声骤响!
这一次是谢玄衣抢先出手,他抬手掷出沉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生灭道域撑开。
此方火域,瞬间被剑气平铺填满!
三尺黑白剑域呼啸扩散,成千上万道剑气蜂拥而去,隨本命飞剑一同直刺大宫主面门。
“雕虫小技。”
见此情景,大宫主只是微微一笑。
他拂袖轻拍。
沉屙被打得左右摇晃,偏倚飞出……谢玄衣自合道之后,这是第一次祭出本命飞剑,没能討到丁点便宜。
倘若换做浑圣。
面对这一击,不死也要掉层皮。
阳神圆满的至强者,果然不容小覷,仅仅交手一招,谢玄衣便感到了莫大压力。
“拢!”
谢玄衣竖起两根手指,立在面前。
他神色冷漠。
直接施展【道生一】神通的第二阶!
无数飞剑掠出,强行凝成大域,將大宫主笼在大域之中。那先前被一袖拍飞的本命飞剑去而復返,无数火域在天顶罩成大圆,漫天剑气在火域之下结成小圆……谢玄衣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要以【生灭道域】,强行攻杀大宫主!
“倒是有三分血性……”
看著漫天剑气。
大宫主背负双手,忍不住感慨开口。
他本以为,这人族年轻剑修面对自己,会找机会逃跑……没曾想,这姓谢的轻狂小子,竟真想杀了自己。
无数剑气刺破虚空,勾勒出一座四四方方的漆黑大域。
“这便是困住圣皇子的神通?”
大宫主挑了挑眉。
隼风峡那一战,他来晚了片刻。
抵达战场之时,谢玄衣崔鴆已经逃脱……那一战战场残留著大量灭之剑气,谢玄衣的【拢】神通压制住了圣皇子。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大宫主也不相信,世上竞有修士可以同境压制圣皇子。
而今。
他已不止是亲眼看见,更是亲身经歷。
虚空破碎,大量剑气如海潮一般捲来,这些剑气裹挟著磅礴杀意,封锁虚空,仿佛要將自己淹死溺死。“有意思。”
大宫主端详片刻,伸出手掌。
他没做更多动作。
只是这么一拍。
所谓……一力降十会。
修到阳神绝巔,身上大道早已圆满到了极致。大宫主隱隱触碰到了“大道本源”的力量,这一巴掌拍出,虚空破碎,无数剑气也隨之破碎。
轰隆隆隆。
轻描淡写的一掌打出。
由上万缕剑气拚凑而成的剑域,瞬间被打出一道窟窿!
“就这么破了?”
谢玄衣深深皱眉。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域,在大宫主面前脆弱至此!
当初应战蚀日之时,这【拢】神通可是將其逼出了三头六臂,甚至让蚀日落入了颇为狼狈的两难境地。但在大宫主面前。
这门神通……如同纸糊。
“至强者和普通阳神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谢玄衣暗暗心惊。
不打不知道,一打嚇一跳。
自己这“四重天”巔峰,实在没资格挑战大宫主。
他算是明白,莲花禁地那一战,为何陆鈺真看到自己师尊如此紧张……
纸道人实力已经很强了。
但在纯阳掌教面前,实在差了太远。
当时那一战的情况,与今日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再动用“元吞神通』试试。”
谢玄衣深吸一口气,再度催动剑念,重新將【沉屙】召回。
这一次。
他直接以大穗剑宫的剑诀秘法发起攻杀,將万千飞剑开屏,化为剑海,向大宫主泼去。
每一把飞剑,都蕴含“吞元”,“吞道”之念。
但恐怖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嗬。”
大宫主看著漫天剑雨,只是轻蔑一笑,依旧是那风轻云淡的一拂袖。
蕴含著凰火的大袖砸出。
这一击,蕴含著大道本源的浑厚力劲。
万千飞剑,剑念破碎,在虚空之中便被震碎……
元吞神通还未来得及发动,其载体,那一把把飞剑,便被彻底绞碎!
差距太大了!
看到这一幕,谢玄衣心湖凉了半截。
嗖一声。
大宫主已然瞬移,抵临他面前。
“年轻人,你先前的猖狂呢?”
这位身上流淌著纯凰血裔的阳神绝巔大妖,此刻居高临下,俯视著谢玄衣。
话意虽是充斥著冷漠。
但此刻的大宫主,却也施展了诸多神通。
他眉心燃烧著金灿的凰火,这凰火相当独特,与谢玄衣所见过的“凰火”全都不同,如果没有猜错,这应当就是大宫主的“大道本源”。在这金灿凰火的映照之下,原先身躯还有些佝僂的老人,忽然变得异常高大。
这具“人身”竟是接近一丈之高,和浑圣施展【大猿金身】之后的体型类似。
那垂垂老矣的暮年气息,一扫而空。
轰的一道爆鸣响起!
大宫主对著谢玄衣毫无花哨地打出一拳!
谢玄衣双手格挡,掌心交叠,艰难抗下一击。这一拳气劲十足,他整个人被打得倒飞而出,后背撞破漫天流云,硬生生从【荒墟】入口,被打回【荒墟】之中,足足倒掠了十数里。
“送我一程,就是这么一个送法?”
这一拳余劲未消。
大宫主身形已然再临。
第二拳接踵而至。
依旧是同一处受击点!
如若换赵纯阳前来,大宫主自然是要神通尽施,不择手段拿下胜利。
但谢玄衣不过是一个修行了区区半甲子的年轻人。
大宫主毕竟是身处天下绝巔的至强者,心中傲气还是有的……
这一战,已经算是自己欺负小辈。
他没做太多念想,只是简单砸出第二拳。
一模一样的气劲袭来,谢玄衣再度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被打飞十数里。
而后便是第三拳,第四拳……
砰!
砰!
砰!
荒墟大漠之中,响起漫天飞沙破碎的爆鸣,长空之中,一道黑衫年轻身影,保持著双手叠掌,身躯微微蜷缩的姿势,如流星箭矢一般不断倒掠,一次又一次砸破虚空。大宫主一次次瞬身,一次次追赶,一次次出拳。
每一次招式都十分简单。
单纯力大。
他早就听闻,谢玄衣身上有不死泉,十分能抗。
今日他倒要看看。
这年轻人,到底有多能抗?
就这么砸了十拳出去。
大宫主自己都觉得有些掌心发麻。
抬头望去,那黑衫年轻人气息却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真是见了鬼了,这小子確实抗揍。
此刻谢玄衣浑身蒸腾著滚滚神霞,头顶縈绕著无数水汽,武道圣体凝聚,被打出了一道道龟裂金纹。大宫主的肉身搏杀之术也相当强悍,只不过这等程度的攻势,並不足以打破【不死泉】的平衡,武道圣体微微开裂,转眼间就能被修好。
如果这一战只是这么下去。
谢玄衣很乐意奉陪到底。
“这傢伙的不死泉有多少,难道一点也不心疼么?”
大宫主微微眯起双眼,心湖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谢玄衣身上不死泉远比自己预想要多一
自己这么一番痛击,按理来说,谢玄衣应该已经耗去一两滴不死泉了。
但看其头顶的水汽规模,没有缩减之意。
“继续啊。”
谢玄衣伸手擦了擦唇角,轻笑一声。
他抬头瞥了眼。
乌云遮月,天地无光,漫天飞沙,雪尘。
这里是【荒墟】深处。
从这一战开始,他和大宫主辗转挪移已有上百里。这位妖国大修生怕自己藉机遁逃,每一拳打出,都要改变方向,避免一路南下……大宫主其实相当细心,被打回【荒墟】的那一刻,谢玄衣还真的动了南下念头。如果对方真就一拳一拳凿打自己,靠著不死泉,自己大概能一边挨著揍,一边向南遁逃,等到了【荒墟】南部,或许就有了一条新的生路。
但很显然,这条生路被大宫主封死了。
这位天凰宫掌舵者,並没有犯下这等低级错误,他从一开始就想得十分明白。
大宫主准备在这【荒墟】,將自己直接扼杀!
“听说蚀日炼了你三天三夜。”
大宫主面无表情,平静说道:“我和蚀日不一样,我对炼丹不感兴趣。但我炼化过的人族修士,绝不比他少。”
天凰宫內,有一座凰火洞天。
这洞天中,有大量生灵熔炼,死去。
天穹传承中,有一门极其厉害的【神通】,与眾生业力有关。当年圣后元凰所参悟的【眾生道】,便与这天凰宫秘藏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大宫主作为凰火洞天主人,自然执掌著这眾生业障之力。“哗啦啦。”
伴隨著大宫主话音落下。
四面八方的【荒墟】,忽然燃起了淡淡的光火。
这火……与谢玄衣所见过的都不一样。
四面八方,燎燃数里。
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冰冷的火。
“这是……”
谢玄衣眯起双眼。
不死泉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了。
但诡异的是,他的身躯窍穴,元火併未感到异样。
“这是业火。”
大宫主淡淡开口。
“这些业火,只有【天凰宫】王座可以驾驭……这些业火,我本是留给元凰的。只可惜,她死得太早。”
元凰背负著纯凰血裔。
纵然成为了大褚王朝的执掌者。
但在大宫主心中,依旧当她是族人。
不过这件事却有那么几分讽刺……掌握了这座大褚王朝之后,元凰並未与天凰宫恢復联繫。当一个人拥有了至高的权力。
她眼中,大概便只剩下“自己”。
【天凰宫】的业火固然可贵,但元凰更愿意留在仁寿宫,借【月隱界】修行,一旦她顺利吞下龙脉,躋身天人,那么两座天下都將匍匐於她的皇座之下。
如果不是莲花禁地那一战败了。
现如今,天凰宫大宫主,大猿山圣皇,都將沦为圣后的手下败將。
至强者?
至强者再怎么强,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位阳神罢了……
“昔日,元凰之死,与你逃不脱关係。”
大宫主抬起手掌,一缕雪白火焰,在掌心凝聚,熊熊燃烧。
“而今……”
“我便用你的死,来祭莫元凰。”
他轻声而悲哀地开口,语气庄严肃穆。
大宫主两根手指点落。
“去!”
谢玄衣心湖猛地一坠。
他速度奇快地掠行,但那缕雪白业火速度更快,几乎是撞破虚空,一瞬便出现在谢玄衣身前!轰隆隆!
眉心洞天自行打开,大量剑气如洪流般喷射而出……
恐怖的是,这些剑气与业火併不相融。
这仿佛是两座世界的东西。
剑气喷薄速度不减。
业火瞬间被淹没,却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速度奇快,刺入谢玄衣肌肤之中。
立刻开始蔓延,燃烧!
“店……”
谢玄衣闷哼一声。
一股难言的剧痛,瞬间直抵心湖。
这不是肉身上的攻击,也不是神魂上的攻击。
因此。
【不死泉】也好,【元吞界碑】也好,都无法阻止【业火】的侵蚀……仅仅一剎,这滚滚业火便將谢玄衣吞噬。而另外一边,大宫主神情漠然,看上去很是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在点燃了凰火本源之后,这位魁梧老人的眼神深处,出现了一缕疲惫。
这里是【荒墟】。
没有元气。
施展大神通,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
【业火】这等神通,所需要耗费的力量……乃是寻常神通的数倍。
“我来送你一程吧。”
大宫主注视著被业火点燃的年轻人。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下一刻,踏出一步,直接出现在谢玄衣面前。
“哗啦啦……”
大宫主抬起手掌。
这一剎,时空仿佛凝固。
谢玄衣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注视著大宫主高高抬起的掌心,以及那被凰火本源填满的漆黑天顶。漫天阴云被撕开一缕缝隙,一把血红长剑由漫天凰焰浇灌凝铸,落入大宫主手掌,后者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长剑,就这么一斩而下,直刺到底!
“轰!”
乾净利落的一声。
谢玄衣被这垂天之剑,钉穿胸膛,钉死在大漠风沙翻飞的凹坑之中。
大宫主单膝跪地,注视著眼前年轻的大穗剑宫掌教。
业火缠身,凰剑穿心。
这般伤势,依旧没死。
不愧是不死泉加持的气运之子。
不愧是千年来唯一的合道者。
不愧是……赵纯阳的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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